秦應憐很少這般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說話,眼睛裡?的情緒是?最?騙不了?人的,他被那?熾熱的真情灼得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甚至短暫地為自己的欺騙感到羞慚得無處遁形。
如果?有一天,雲成琰發?現了?自己的真面目,並不是?她所?喜愛的溫柔賢淑,她還會願意像今天這樣包容他、憐愛他嗎?她會不會憤怒自己的欺騙,再報復他……
他愣愣地?盯了?她半晌,而後溫順地?低垂下眉眼,依偎進她寬闊的胸膛,假裝小憩逃過了這個話題,珍惜這段時?日以來他們難得聚頭的時光。
如果?能一直這般幸福,能叫雲成琰對他好一輩子,或許,他不圖雲成琰能飛黃騰達,不跟人爭高低了?也可以,也許爹爹說的是?對的,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
不過小?兩口生離的日子沒能持續太久,因為雲成琰被彈劾了?。
一向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雲成琰也難得流露出一絲鬱悶來,指尖無意識撥弄著杯碟,瓷器碰撞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叮噹?脆響:“有人彈劾我和三皇子走得近,私交過密,有結黨營私的嫌疑。”
秦應憐聞言氣得一張小?臉白裡?透紅,若不是?雲成琰早熟知他炮仗似的脾氣秉性,在他惱怒斥罵起來前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人圈回自己懷裡?按住了?,防止他收斂不住嗓門,叫嚷得人盡皆知。
她急忙補充道:“好在陛下並未信了?那?人胡言亂語,不過是?為著我前些日子辦事不力心氣不順,才借題發?揮,到底只是?不痛不癢地?罰我閉門自省幾日,也是?叫我避嫌了?。”
聽她這般解釋,秦應憐才稍耐下性子來,但心裡?還是?不大痛快,頭一次對他最?崇敬的聖明的母皇意見相左,忍不住小?聲埋怨道:“你如何就不用心了??人都消瘦了?一大圈,母皇不怪意圖謀害太子的人,卻拿你撒氣。”
案子下功夫查了?許久,可當?時?刺殺太子的一行人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只雙方打鬥中傷了?彼此?,見未能得手,局勢亦僵持不下,刺客當?即便迅速撤離了?,別說捉活口,就是?個死人都沒留下。如此?赤手空拳地?查辦,無異於大海撈針。
任誰接手都知道這全?然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可誰叫雲成琰是?景晟帝跟前最?親近的得力干將,皇帝金口玉言點了?她的名,這口鍋也只能落到她頭上了?。
至於被狀告的結黨營私,更是?無稽之談,雲成琰冤得簡直要六月飛雪。
皇子私下結交大臣本就是?皇帝的大忌,況且雲成琰身份更是?敏感,她可向來警醒著,跟哪個皇子都保持著敬而遠之的關係。
別說私交過密,她最?近甚至只同三皇子說過一回話,還是?在宮道上偶遇,當?眾寒暄一次,三皇子話裡?話外還是?在表達對太子的關照,跟雲成琰半點關係都不沾,此?外除了?朝會時?,二人連面都不曾見過。
秦應憐卻是?不知其中內情,心思千迴百轉,想不通雲成琰這是?唱得哪出,眼神猶疑,試探地?詢問道:“難道妻主更看好三皇姐?”
雲成琰:“……”
她微微低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無奈嘆道:“殿下,私議立儲也是?大罪,往後切莫再提。我也只是?皇帝的臣子,便只效忠於陛下一人。”
事涉朝政,秦應憐不懂,便不敢反駁,只輕輕撇了?撇嘴,嘟噥道:“好吧。”
他眼波流轉,不安咬了?咬唇,雪白的貝齒在粉嫩的花瓣唇上抵出了?血印,瞧著好不可憐,抬眸怯怯問道:“那?…那?憑什麼你要無辜受罰…”
繡帕被絞成了?醃鹹菜,秦應憐內心天人交戰,分明猶豫糾結,害怕得身子都有些顫抖,但最?後還是?把不該說的話說了?出來:“我明天就去求求母皇,為你說情。”
雲成琰以為他冷,自然地?抱起秦應憐坐到自己腿上,一手輕輕攏過他單薄的肩頭,習慣性地?讓秦應憐埋進自己懷裡?取暖。
她淡然地?輕笑道:“應憐多慮了?,有你這道護身符,陛下哪會真重罰我,不過是?避避風頭,還能休假陪你幾日了?,你該高興還來不及呢。”
秦應憐雙手環抱在她背後,臉頰緊貼在她胸膛上,聞言才磨磨蹭蹭地?露出小?半張臉,覷著她的神色自若,不似作偽,這才終於舒展開秀氣的眉,漾起笑意:“此?話當?真呀?”
雲成琰靜靜地?盯了?他一會兒,直看得秦應憐害羞地?輕輕撓她:“怎麼?被我美失語了?呀?”
她喉嚨裡?擠出一聲悶悶的“嗯”來,鉗住他的下頜,迫使秦應憐不得已仰起臉來,直視著她如猛虎鎖定?了?獵物的目光。
不待秦應憐意識到危險想要撤離,雲成琰已經偏頭咬上他頰側的軟肉,眸色幽深,手順著他的肩頭慢慢滑到盈盈一握的細柳腰,輕輕摩挲著,聲音低沉而輕緩:“騙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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