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一句,已是毫不掩飾的訓斥。
趙克繼這老狐狸,不僅輕易化解了他的鐵證,反而倒打一耙,給他扣了個內侍試圖誣陷宗室的帽子。
陳公公被噎得面紅耳赤,心頭怒火翻騰,卻不敢真跟他撕破臉。他強壓怒氣,勉強笑道:“您言重了,咱家豈敢。您處置得極是,只是,王秀雲貪墨官綾一案,與宗室無關,您把人提走,實在……”
“王秀雲本公要用,待查清事實,若她真有罪,自會送到留守司,由國法處置。”趙克繼打斷他,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若有人栽贓構陷,本公也絕不輕饒。陳公公,若無他事,本公有些乏了,送客。”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態度強硬,毫無轉圜餘地。
守在門外的僕從們應聲而入,面無表情地對陳公公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公公氣得渾身發抖,死死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既如此,咱家告退。”
說罷,也不行禮,拂袖轉身就走,黃內侍趕緊小跑著跟上。
出了趙府大門,上了車子,陳公公再也壓制不住,猛地一拳砸在轎廂壁上:“老匹夫,欺人太甚。”
黃內侍在車外聽得心驚肉跳,連忙隔著車簾低聲勸道:“乾爹息怒,老匹夫仗著身份,咱們一時是奈何不了他。不過,王秀雲和那兩個小賤婢,總不能一輩子縮在積德坊。”
陳公公喘著粗氣,眼神陰鷙得嚇人。
“趙克繼能護她們一時,護不了她們一世。三賤婢總得出門,只要她們敢露頭,敢落單,”黃內侍陰狠地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是死是活,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到時候,把人往亂葬崗一扔,神不知鬼不覺。咱家就不信,趙克繼還能為了死無對證的賤婢,跟您徹底翻臉。”
這番話如同毒蛇吐信,陳公公聞言,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最終化作一聲獰笑:“你說得對。咱家有的是耐心,就讓他們在老匹夫的卵翼下,再苟延殘喘幾日。盯緊了,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過。咱家倒要看看,她們能躲到幾時。”
真孃家後院那間空著的廂房迅速被收拾出來,鋪上了乾淨的被褥。院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風雨,屋內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師徒三人。
王掌計坐在簡陋的床鋪上,喝了一口熱水,暖意流遍全身,這才覺得真正活了過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師傅。”瓊姐哽咽。
“沒事了,沒事了。”王掌計拍拍她的手,目光落在唐照環身上,問道,“環娘,你是怎麼做到的?”
她深知趙克繼的為人,絕非樂善好施之輩。實在難以想象,這個才十一歲的小娘子,如何在短短一夜之間,搬動了趙克繼這尊大佛,將她從龍潭虎穴裡撈出來。
唐照環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外面天色陰沉,但真孃家的院牆格外高大厚實。對面屋簷上,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中的石雕,靜靜地守護著。
她鼻子一酸,強笑道:“說來話長,您先好好休息一夜,養好身子,明天還有的活要做呢。”
第二日一早,趙克繼府邸。
書房內的檀香幽幽,未能驅散昨日交鋒留下的寒意。
心腹老僕垂手侍立,低聲道:“公爺,積德坊四周多了不少生面孔的閒漢,眼神飄忽,不似良民。老奴瞧著,像內侍省那些番子的路數。”
趙克繼閉目養神,聞言眼皮都沒抬,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哼,閹豎也就這點下作手段了。不敢明著來,學陰溝裡的耗子,盯梢窺探。隨他去。”
他頓了頓,手中珠串捻動的速度加快,顯心緒並不平靜。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精光內斂,沉聲道:“尋個絕對可靠,腿腳伶俐,嘴又嚴實的人去汴京,就說替本公採買些上好墨硯,順便給淄王府送份年節問候。務必要面見淄王之孫,趙燕直。”
老僕神色一凜,腰彎得更低:“遵公爺吩咐。”
趙克繼字字清晰地囑咐:“見到趙燕直,將這幾日洛陽發生之事,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說與他聽。尤其是那唐照環自稱與他幼年相識,皇陵重逢,互贈信物,乃至兩家曾有聯姻戲言之事,更要一字不漏地講清楚。
。問面當必務,後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