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戶女奮鬥日常【完結】》第146頁 何事攔阻王相公家車駕(2)

作者:企鵝湯·5個月前

他趁著眾人注意力還在趙燕直身上,動作極其自然流暢地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悄無聲息地塞進了高推官手掌中。

“一點茶水錢,不成敬意。今日確是事出有因,衝撞之處,還望官人海涵。您看天色已晚,官家新喪,我們也好趕緊回去準備。”

高推官只覺得手心一沉,再結合趙燕直方才的話,心知今日已難有更大作為,不如見好就收。

他飛快地瞥了趙燕直一眼,見對方目光平靜,並未異議,當即輕咳一聲,順勢將荷包攏入袖中,臉上剛正不阿的表情瞬間緩和了不少:“嗯……既然有趙公子作保,又是王相公家的客人,爾等也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罷了,速速進城吧,莫要耽擱。切記,歸家後立刻依制易服,靜心守孝!”

“是是是,多謝官人通融。”唐鴻音連連拱手。

趙燕直在一旁,將唐鴻音塞荷包的舉動看在眼裡,心中掠過不屑與無奈。他素來謀劃深遠,更重借勢與規則,對應對此等難纏小鬼用銀錢開道的手段,內心並不完全認同。

但他也知市井有市井的生存法則,此刻能順利解圍便是最好,故而並未出聲阻止。

他不再多言,只引著王家的馬車,在守城兵士讓開的通道中,緩緩駛入汴京城門。

他不知的是,唐照環讓唐鴻音掏的錢不止為唐家花,更為他花。

北宋皇家對宗室的態度一直極為微妙。表面優容,實則當金絲雀般圈養,最忌憚他們與文武官員過往甚密。今日趙燕直為解她們之圍,當眾亮出宗室身份,又直言她們與王家的關聯,便是現成的把柄。

若高推官僅礙於當下形勢退讓,難保事後不會借題發揮,參一本宗室結交宰輔,干預城防。哪怕只是風言風語,也足以讓他的努力付諸東流,甚至可能引來更嚴重的猜忌和打壓。

銀錢雖俗,卻能在這關頭,替趙燕直抹去不必要的首尾,護住他辛苦經營的前程。高推官拿了好處,便成了同謀,自然不敢再將今日細節大肆渲染。

馬車駛入城內,將那片肅殺與喧囂拋在身後。車內三人直到此刻,才真正鬆了口氣。

行出一段距離,遠離了城門盤查的視線,趙燕直勒住馬,對車廂內的唐家三人拱手:“前方路途平坦,我還需歸家守制,不遠送了。”

唐照環聞言,示意車伕停車。她心中明白,今日若非趙燕直及時趕到,一番斡旋,他們恐怕難以如此順利脫身。這份人情,她記下了。她利落地從車上抱下兩匹透背綾,走到趙燕直馬前,仰頭看著他。

他身著素衣,端坐馬上,面容隱在漸濃的夜色裡,看不真切,只有眸子依舊清亮。

唐照環誠懇道:“今日多謝援手。大恩不言謝,這兩匹料子,是我家織坊新近研製的透背綾,輕薄透氣,合夏時,也亦素服。不是什麼貴重之物,權當請您品鑑一番,萬望莫要推辭。”

趙燕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素白如雪的綾子上,又緩緩移到她帶著真誠謝意的臉龐上。

因唐鴻音塞錢而產生的不適感悄然散去,他俯身伸手,接過了那兩匹透背綾。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溫熱的指節,兩人皆是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分開。

“環娘子有心了,告辭。”

趙燕直將綾子放在鞍前,一夾馬腹,素色身影融入了汴京城的夜色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唐照環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這個人,看似溫和,實則心思深沉難測。看似疏離,卻又總在關鍵時刻出現。

等她回到車上,三人趕緊將身上臨時裹纏的透背綾拆解下來,仔細卷好。到了王府門前,府內已是一片忙亂,下人穿梭往來,隱約可見內堂已有白幡布置。

他們心知此刻不是做客的時候,便將透背綾交給門房管事,言明唐家小友贈予二位娘子,婉言謝絕了入內奉茶的邀請,換成自家車駕,告辭離去。

坐在回程的車上,三人相顧無言,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汴京城瞬息萬變局勢的深深忌憚。

神宗皇帝駕崩,如同一場大雪覆蓋了汴京城。頃刻間,繁花似錦的帝都褪去了所有顏色,歌臺舞榭偃旗息鼓,酒樓瓦舍閉門謝客,連平日裡喧囂不止的街市,也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一片壓抑的素白與沉寂。

國喪期至,舉城哀慟,一切娛樂停止。

京城裡多少官員、勳貴、乃至有頭有臉的富戶,都急著更換服色,以示哀悼,一時間,市面上符合規制的白色衣料,頓時成了搶手貨,價格飛漲,仍是一匹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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