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攔阻王相公家車駕?”
第104章 解圍
一個多時辰前。
趙燕直護送著唐家馬車,將王三娘子和王四娘子,並她們的貼身侍女安然送至王府門前。
馬車剛停穩,早已候在門房的郇國公夫人帶著一眾僕婦迎了上來,面色凝重至極,不由分說,一把攥住兩個女兒的手往裡拉,催促道:“我的兒,可算回來了。快,隨娘進去更衣。”
目光一轉,看到緊隨其後的趙燕直,郇國公夫人對身邊僕役吩咐:“給趙公子也備上一份素服。”
吩咐完,她又對趙燕直道:“燕直,宮中有大變故,你既在京,也速速更換,即刻歸家,謹守孝禮,莫要在外逗留。”
趙燕直心中劇震,雖這些時日經常出入王府,早隱約覺察有異,但此刻得到確認,仍心神激盪不已。他接過僕人遞來的素色喪服,恭敬地應道:“是,晚輩明白,這便回去。”
目送郇國公夫人及兩位娘子進門,他攥緊了手中的喪服,去偏房更換。喪服加身,沉重氣息籠罩。
他心思電轉,皇帝駕崩,城門處必定已得訊息,會嚴加盤查,尤其針對官員家眷的服制。載著唐家三人的王家馬車太過顯眼,定然會被留意。
唐照環固然機敏,但她畢竟身份低微,若被有心人,尤其是那些想趁機打壓王相公的官員撞見,借題發揮,後果不堪設想。
他腦海中閃過她被刁難的情況,心頭一緊。
他迅速做出決定,翻身上馬,不顧身後王府僕役詫異的目光,一抖韁繩,朝著來時的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他趕到城門時,正見到高推官掀開車簾,厲聲呵斥唐鴻音,眼看就要下令拿人。趙燕直心頭一凜,不及細想,已策馬衝至近前,勒馬停穩,在暮色與火把的光影下,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勢。
“何事攔阻王相公家車駕?還嚴詞呵斥車內女眷。” 趙燕直亮出淄王府令牌,先聲奪人。
高推官顯然沒料到會殺出個程咬金,還是身著正式喪服的宗室子弟,雖並非近支,但宗室二字本身就帶著分量,氣勢先自矮了三分。
他臉色變了變,拱手道:“本官奉命在此盤查,此車雖標王相公府徽,但車內之人身份不明,且衣著怪異,形制不合禮法,故需詳加查問。”
“車內三位,乃王家舊友。”
趙燕直目光掃過車內三人身上略顯怪異卻通體素白的衣袍,繼續道,“至於這衣著……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禮》雲:‘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
此刻重中之重,在於盡哀,而非拘泥於形制細節。想來三位亦是得知噩耗,心急如焚,倉促間尋了素布蔽體,只為儘快入城,準備正式喪儀,以盡臣民之本分。
若在城門口耽擱過久,延誤了正事,反倒有違孝道與朝廷維穩之本意。官人恪盡職守,在下欽佩,然此刻,是否應以大局為重?”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高推官臺階下,又讓其有所顧忌,更抬出了國喪大局這頂帽子,暗示若再糾纏,便是耽誤大事。
高推官臉色變幻,若再強硬下去,只怕討不到好,反而惹一身騷。
就在趙燕直與高推官周旋之時,馬車內的唐照環,目光敏銳地落在了高推官因抬手而露出的官袍袖口底部。常與桌案摩擦之處,用線繡著一小叢精緻的並蒂蓮紋樣。
這圖案……她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剛來汴京,還在給許掌櫃繡二十四孝枕屏時,曾跟這位高推官的夫人打過交道,是個眼皮子淺,頗愛佔便宜且喜歡聽奉承話的婦人。
繡並蒂蓮遮掩破洞的主意,還是唐照環給她出的。
唐照環心中頓時有了計較,趁著趙燕直吸引住高推官全部注意力,她悄悄湊到唐鴻音耳邊,用氣音急速低語幾句。唐鴻音聽完,點了點頭。
此時,趙燕直已一番言語,說得高推官面色變幻,雖心有不甘,卻也不好再強行發難,正要找個藉口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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