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回到殿中，春蟬連忙上前奉茶，見她神色沉鬱，輕聲試探詢問：“主兒這是怎麼了？”
魏嬿婉嘴唇微微發顫，無措地抬眼望向春蟬，聲音飄忽：“我把她毒啞了。”
春蟬一愣。她追隨魏嬿婉日久，素來只見她隱忍堅韌、行事果決，從未見過她這般惶然失神的模樣。她下意識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瀾翠，瀾翠面色沉斂，對著春蟬輕輕點了點頭。
魏嬿婉垂下眼，語氣中帶著幾分茫然：“道理我都明白，珂里葉特氏造謠我，這是她該受的。我只是……沒想到自己真的這麼做了。那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瀾翠見狀上前一步，語氣清醒又冷硬：“主兒不必心軟。虧得咱們去了這一趟冷宮，才知曉那凌雲徹是如何肆意編排主兒、汙您清譽的。”
春蟬聞言心頭一緊，當即追問：“凌雲徹？他胡說什麼了？”
魏嬿婉緊皺眉頭：“方才知曉，凌雲徹對外稱我是他青梅竹馬，說我倆早己私定終身，只待日後成親。還說我一齣西執庫便一心攀附權貴，嫌他身份低微，狠心棄了他另尋高枝。”
春蟬當即面露憤懣：“純屬一派胡言，主兒何曾與他有過半分許諾！”
瀾翠也應和道：“就是，明明是莫須有的事！”
二人接連憤慨辯駁，漸漸將魏嬿婉從方才毒啞海蘭的茫然中抽離出來，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冷意。魏嬿婉接續道：“可他毫不避諱的做法，再加上他一張到處宣揚的嘴，不單西執庫的宮中下人都看到過我們來往，就連嫻嬪這等妃嬪也聽他亂說。”
她想了想，心中己然拿定主意，“凌雲徹這般汙衊於我，我定要叫他付出代價。”
只是轉念細細思量，她身為後宮妃嬪，想出手對付一名侍衛，難度太大不說，還容易將自己拖入泥潭，實在不夠穩妥。她暗自沉吟，心中快速篩遍宮中人事，偌大紫禁城，看似人人可往來，卻沒有幾人有膽量和手段，暗中幫她處置此事。
正思忖間，餘光瞥見身側垂手侍立的王蟾，心念驟然一動，順勢聯想到了進忠。進忠在御前行事，門路廣通，還能在皇上面前旁敲側擊幾句。若是有他相助，辦成此事的機率必然變大。可魏嬿婉到底拿不準他的心性和所求，拿不準他屢次暗中遞訊息相助究竟是何用意，與他合作暗藏不小風險。
魏嬿婉眸光微沉，稍作權衡。眼下別無他法，只能冒險一試，先借機試探一番再說。於是她轉頭看向身側王蟾：“你設法傳信，叫進忠尋個時機來見我。”
王蟾躬身應下，即刻依照往日隱秘門路前去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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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日，進忠便藉著給永壽宮遞送賞賜的由頭，堂而皇之入了殿中。
一入殿內，進忠立刻斂去在外周旋的圓滑閒散，利落恭敬地行禮：“給令主兒請安。”
他語聲壓得極低，摒棄了宮中眾人慣用的“娘娘”稱呼，私下悄然改口，隱秘又穩妥，分寸拿捏得極為微妙。
“起來吧。” 魏嬿婉淡淡抬手免禮，目光輕輕落在他身上，心底微有異樣。進忠如往常一般禮數週全、神色平和，看不出絲毫異常。可魏嬿婉細微察覺，他此時並非往日待人客套疏離的虛浮，多了幾分隱晦的變化。
她轉瞬壓下這點細碎疑慮，開門見山道：“本宮知曉公公御前差事繁忙，便不繞彎子。聽王蟾說，御前的訊息，皆是公公暗中傳的？”
“是。”進忠坦蕩應下，抬眼首視魏嬿婉，神色毫無遮掩。
“為何？” 魏嬿婉追問。
進忠想也沒想，便答道：“早年是感念孝賢皇后提攜之恩，孝賢皇后在世時，提拔了奴才至此，奴才不敢忘。”
“如今呢？”魏嬿婉追問道。
進忠垂眸稍作思忖，抬眼再度望向她道：“令主兒便當奴才是為了後半輩子的榮華。”
可這話並未打消魏嬿婉心底的疑慮。他是皇上身邊的貼身太監，在全紫禁城的太監裡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體面銀錢本就不缺，何苦再另尋靠山。
不等她再開口問，進忠己然續上話音：“奴才知道令主兒要問什麼，奴才便首說了——奴才願做今後您往上走的梯子。若您非要尋個緣由，便當奴才依舊在報答孝賢皇后，您是孝賢皇后看重之人，幫扶您，也算不負了昔日孝賢皇后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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