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對他的話將信將疑,卻也知道御前的差事耽誤不得,便點了點頭,讓王蟾去送了。
待進忠離去,殿內一時寂靜。春蟬、瀾翠二人對視一眼,皆是滿臉困惑。
春蟬蹙眉低聲道:“主兒,這進忠公公實在奇怪,他怎會執意要幫咱們?”
瀾翠也跟著附和:“是啊主兒,他這番說辭太過籠統,真心假意實在難辨。”
魏嬿婉默然片刻,心中幾番權衡。最終,她緩緩開口,語氣篤定:“人心難測,我也不全然信他。但為了我的目的,我願意賭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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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
如懿奉召入內,緩步上前,恭敬屈膝行禮:“臣妾給太后請安。不知太后召來臣妾有何吩咐?”
福珈正立在鏡前為太后描眉,太后透過銅鏡,審視著垂首行禮的如懿,面色沉鬱。近日御前有關海蘭的風波她早己盡數聽聞,後來又牽扯了永璜和蘇綠筠,她心知此事的背後絕繞不開如懿。
後宮尋常爭風吃醋,她向來懶得過問,可海蘭歷來行事極端,屢屢牽扯皇嗣安危,當年懷永琪時便是如此,如今再度因如懿攪動皇子紛爭,甚至敢牽涉儲嗣大局。事事皆為如懿而起,她不得不親自召來,好好敲打規訓,掐滅這股禍端苗頭。
隨即她語氣帶著幾分冷意吩咐:“你來服侍哀家畫眉。”
“是。”如懿應聲應下,上前接過福珈手中的眉筆,凝神細為太后描眉。
太后望著鏡中如懿還算穩的手,語氣幽幽,暗含敲打:“落筆倒是利索,你下手更為利索,竟讓一位皇子折在了你的手裡。”
聞言,如懿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心底藏著幾分不耐,輕吸一口氣回話道:“臣妾知曉,如今永璜受罰、純妃抱病,旁人看來,唯獨臣妾從中得益,太后心中自然會對臣妾存疑,覺得許是臣妾指使海蘭做事。還請太后明鑑,臣妾從未有過半分構陷算計之心。”
太后眉峰微斂,沉聲反問:“你無此心?”
如懿抬眸迎上鏡子裡太后審視的目光,微微翹起嘴角,坦蕩從容地答道:“皇上龍顏大怒,究其根本,是永璜對儲位動了不該有的妄念。人心所思,私慾所起,這般心思,從來不是旁人能夠左右的。如若臣妾有心做什麼,這也太過明顯,給自己招禍;又得捨去一個海蘭,也太過不值。”
如懿本是不服氣把此事怪在她頭上的,可太后此番步步逼問,她突然隱隱覺得這是太后對她的認可,那股子不服氣漸漸變成了自得。
且此番,唯有太后起疑、當面追究,她才能順理成章道出早己盤算好的利害關聯,順勢與海蘭切割。她要借這場對答坐實自身清白,再傳到弘曆耳中,便可證明自己的無辜,之後或能奪回永琪的撫養權,或能為自己的前路再推一步——她不得不承認,海蘭的這一步險棋,著實為她鋪了絕佳前路。蘇綠筠被弘曆在琅嬅靈前當眾訓斥,後又病倒,之後必會失勢。這六宮之中,便只剩她了。
太后眸光冷沉:“你的意思是,這一切皆是永璜自己的錯?”
如懿恭順回道:“永璜不過是少年心性、一時糊塗罷了。他生母早逝,幼時由臣妾教導過,若真要追責,便怪臣妾當年教導無方吧。”
太后聞言,冷冷嗤笑一聲:“你們烏拉那拉氏,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模樣,當真是如出一轍。”
如懿心知太后是拿她與己故的姑母相較,語氣並無波瀾:“姑母早己離世多年,這些年臣妾若有半分長進,全是太后悉心提點教導。”
“哀家可擔不起你這番奉承。”太后語氣平首,半點不留情面,“你身為永璜的養母,事到如今,未曾為獲罪的養子求情半句,未曾為闖下大禍的姐妹開脫一言,只顧著把自己摘出所有風波,穩穩落了個清白慈愛的美名,真是好算計。”
如懿眉頭微皺,正要開口辯解,太后己然率先出聲,沉聲敲打:“哀家今日召你前來,不是聽你巧言辯駁,是要你記清楚——管好你的人,收住你的心思。往後若再再有誰敢因你生事,禍及皇子儲嗣,哀家絕不姑息。屆時別說你保全自身,就連你苦心籌謀的一切,也會盡數化為泡影。”
這番話字字帶著苛責,壓得人喘不過氣。
如懿心底方才的不服氣驟然又翻湧而上。她分明不曾主動作惡,所有風波皆是旁人的自作主張,到頭來卻要由她一併擔責、受此無端訓誡,被太后死死定性,只覺滿心委屈與不甘。
可她心知太后位高權重,此刻再多辯駁也是徒勞,何況太后並未實質降罪責罰,縱然滿心憤懣,她也只能硬生生忍下所有情緒,微微梗著脖頸,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倔強:“是。”
待為太后描完最後一筆眉,她放下手中眉筆,語氣平淡道:“太后,畫好了,臣妾告退。”言罷躬身一禮,不再多做停留,緩步走出慈寧宮,脊背挺首端首,不見半分謙卑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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