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內鋪陳明黃錦緞,儀仗與宮人分列兩側,被冊封的妃嬪們跪在中間。滿殿肅穆,禮樂低徊。
如懿身著九翟貴妃朝服,珠翠垂冕,垂首跪于丹陛正中。
階上持冊女官端捧鎏金冊寶,端肅揚聲,字字清亮,響徹宮廊:“嫻嬪烏拉那拉氏,早毓勳貴名門,賜從潛邸,深體朕憂。茲仰承皇太后慈諭,以冊寶封為嫻貴妃,攝六宮事。純妃蘇氏、嘉妃金氏,賜協理六宮之權。婉常在陳氏,晉婉貴人;秀答應徐氏,晉秀常在。宮女方氏,晉揆答應;錢氏,晉平答應。欽哉。”
宣冊畢,眾妃嬪齊齊俯首,行三跪九叩大禮。
蘇綠筠立在前排,她的面上仍有病色,眼底卻並無半分妒意,反倒悄悄鬆了一口氣。她之前不得不被執掌六宮的重擔壓著,如今名正言順地卸下主事之責,只覺一身輕快。
一旁的金玉妍垂著眼簾,唇角抿著,表面恪守宮儀躬身行禮,心底卻有些鬱結。她步步籌謀挑起永璜的野心,到頭來風波散盡,卻沒有連累到如懿,還是讓她登頂掌權。不過,金玉妍雖不解其中道理,卻並未有多不甘,畢竟她拿到了協理六宮的權力,總是不虧的。
末排的婉常在驟然得晉位份,欣喜地俯首行禮。
如懿抬手承接金冊金寶,指尖觸到冰涼厚重的冊匣,嘴角微微抬起。她心想,弘曆終究是最心繫自己的。哪怕歷經數次風波磋磨,皇上依舊願意力排眾議,在琅嬅的喪儀剛結束之時,便將她越級擢升貴妃,執掌六宮,一舉壓過其餘所有人。
這份至高無上的榮寵,便是夫君獨獨贈予她的偏愛。
“謝皇上隆恩。”眾人齊聲道。
冊禮成,如懿最先首起身形。她垂眸看向階下列隊立著的一眾妃嬪,語聲溫緩,卻自然而然地帶著上位者的疏離氣度:“天氣炎熱,想必大家也都累了,不如到裡屋寬坐,本宮備好了冰鎮杏仁飲,解暑清心。”
她說罷這話,目光看似漫不經心,輕飄飄掃過下首的蘇綠筠。往日六宮庶務盡數握在蘇綠筠手中,她高居主事之位,一眾妃嬪皆要俯首聽命;可如今風水輪轉,大權落於自己掌心,蘇綠筠居自己之下。如懿心底暗自玩味,十分好奇原來執掌六宮的蘇綠筠,如今心中究竟是何滋味。
不必眾人應答,如懿己然攏了攏朝服衣袖,身姿端矜,率先轉身邁入內殿。
蘇綠筠滿心只剩卸下重擔的鬆快,壓根未曾察覺如懿眼底暗藏的試探。身側的金玉妍卻看得通透,望著如懿挺拔倨傲的背影,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涼薄笑意,低聲喃喃自語:“一朝封貴妃,果然是今時不同往日,架子立馬就端起來了。”
眾人依次入內落座,宮人奉上杏仁飲和點心。如懿端坐正中主位,環視眾人緩緩開口:“孝賢皇后新喪,金川戰事焦灼,前朝後宮都不安寧,所以這次的冊封禮便簡單些了。”
金玉妍抬手拿起面前白玉湯匙,慢悠悠撥弄碗中的杏仁飲,垂著眼淡淡答話:“嫻貴妃能穩住六宮,操持這般禮數,己然實屬不易。”
她腹內胎相漸穩,孕月己深,寒涼吃食素來忌諱,指尖撥動湯水,自始至終未曾沾唇半分,神色漫不經心。
一旁落座的陳婉茵眉眼溫順,面帶喜色開口:“說來,臣妾等人尚未正式恭賀嫻貴妃榮升大喜。”
她素來位份低微,在後宮浮沉多年,卻仍舊默默無聞。此番沾了東風得以晉封貴人,心中滿是歡喜。她深知往後六宮諸事皆由如懿決斷,便主動出頭奉承,只求討得如懿的歡心,往後在宮中能過得好些。
可陳婉茵這句貿然出聲,首接將所有人架了起來。眾人神色一滯,無奈對視一眼,進退兩難,只得順勢彎腰,準備起身行禮道賀。
就在眾人腰身微屈之際,如懿適時出聲,語氣溫和卻拿捏足了架子:“嘉妃身懷龍裔,身子沉重,便免了行禮吧。”
金玉妍聞言也不推辭,坦然放鬆脊背,穩穩倚靠在錦墊靠背上,神色坦然應答:“多謝嫻貴妃體恤。”
這份恩典唯獨豁免金玉妍,其餘眾人並未得免。餘下妃嬪齊齊躬身起立,垂首斂儀,齊聲恭順行禮:“臣妾恭賀嫻貴妃榮封大喜。”
如懿端坐在正中尊位,穩穩承受滿堂參拜,目光俯視下方一排排低垂的頭顱,心底隱秘的自得愈發濃烈。從前她居於人下、步步受制,如今終於越級封貴妃、攝六宮事,凌駕六宮眾人之上。她唇角不受控制緩緩上揚,緩緩擺出六宮主事人的威儀,淡淡開口:“諸位皆是一同侍奉皇上之人,往後雖名分有別,卻切莫因此,冷了彼此的情分。”
“臣妾謹遵娘娘教誨。”眾人齊聲應答,聲線整齊規整。
如懿頷首,眼底盛著滿意:“都落座吧。”
“謝嫻貴妃。”
待眾人歸位,殿內稍稍平復,如懿斂去面上笑意,添上幾分憂色,緩緩開口:“戰事焦灼,皇上焦心,所以請了南域聖地的安吉大師來宮中祝禱,想必再有兩週就進宮了。到時候咱們可以一併為了戰事順遂和大清祥瑞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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