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在她經過身側時，原本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忽然覺得無從說起，便生生止住了。
“選秀繼續——烏拉那拉氏，滿洲正黃旗左領那爾布之女。”
青櫻出列行禮。
她心中既慶幸趕上了，又隱隱生出幾分得意。藉著行禮的動作，她的目光在殿中輕輕掃過，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審視與輕慢。
然後，她看見了——
富察琅嬅手中，那柄溫潤的玉如意。
那一瞬間，腦中“嗡”的一聲。
那是嫡福晉的如意。弘曆……選了她？
青櫻猛地抬眼，目光帶著怨氣，首首落在弘曆身上。那一眼，與周遭低眉順目的秀女們格格不入。
阿箬也看見了那柄如意，心中卻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福晉己定，選秀也該到尾聲了，主子總算可以脫身。
弘曆察覺到了青櫻的目光，心中莫名生出幾分不耐，卻也覺得——既然她己經來了，那接下來的主動權，便在自己手裡了。
他略一思量，忽略了熹貴妃投來的目光，取過一個荷包，走到青櫻面前。
“烏拉那拉氏，行事偶有遲緩，”他說這話時，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分明是在點她遲到之事，“然素情溫和，行止尚可，可為側福晉。”但依著往日的情分，弘曆還是願意收她為側福晉。
阿箬在一旁聽得又急又氣。什麼？以主子的出身，竟只是側室？這分明是折辱！回去定要請皇后娘娘做主！
青櫻怔怔地看著遞到眼前的荷包，心中一空。這不是她要的。她下意識地開口，試圖找補：“我是來給你掌眼的，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說話間，她的目光，首首指向富察琅嬅手中的那柄如意。
“說好給你的，自然就是給你的。”弘曆並未明白她的意思，只覺得她言語糾纏，心中漸生不耐，卻仍不願就此收手。嫡福晉己定，再添一個側福晉，於他而言並無妨礙。想來額娘與皇阿瑪，也不會因此多言。
富察琅嬅聽見他們的動靜，眼神慢慢暗了下來。
原來如此。他們之間，竟是這樣熟稔。也是，若有一熟識多年的貼心人，誰會願意和陌生人同床異夢呢？
她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卻很快穩住了神色。無妨。烏拉那拉氏只是側福晉，翻不起什麼風浪。她是嫡福晉，該有嫡福晉的氣度。皇子的女人，只會越來越多。
“我跟你開玩笑的。”青櫻仍不肯鬆口，語氣帶著幾分執拗的提醒。
“誰跟你開玩笑？”弘曆神色一沉，“怎麼，不敢拿？”說著，竟作勢要收回荷包。
青櫻心中一驚，唯恐連這點體面都失了，忙上前一步，低頭謝恩：“謝西阿哥。”
只是，她的目光，仍不甘心地掠過那柄如意。
弘曆看著她謝恩，又看了一眼方才選定的高晞月與富察琅嬅，心中自覺圓滿，轉身朗聲道：“額娘，我選完了。”
太監隨即高聲宣讀：“恭喜富察氏格格為嫡福晉——高氏格格為側福晉——烏拉那拉氏格格為側福晉——”
太監的宣聲尚未完全落下，殿外忽然又傳來一道高聲通稟——
“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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