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
琅嬅端坐在案前,案上攤著幾冊賬簿,她微微俯身,指尖沿著賬目一行一行滑過,神情專注。
王欽經通報後入內,行至殿中,依規矩行禮:“皇后娘娘,奴才來通傳皇上的旨意。”
琅嬅並未抬頭,只淡淡應了一聲:“說。”
“皇上有旨,嫻妃即日起禁足於延禧宮中一月,未經宣召,不得外出。”
琅嬅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指尖停在賬目的一行數字上,卻並未立刻抬眼。片刻後,她翻過一頁,語氣依舊平穩:“皇上可曾明言緣由?”
王欽略一遲疑,隨即壓低了聲音,將養心殿中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嫻妃的言辭,到皇上的不悅,再到最終的處置,沒有添油加醋,也不敢遺漏。
待話說完,王欽行禮告退。殿門合上,長春宮內重新歸於安靜,只聽得賬冊翻頁的細微聲響。
片刻後,琅嬅合上賬簿,終於抬起頭來。她眉心壓著一線冷意,語氣不重,卻帶著明顯的審斷:“這才封妃多久,她就鬧了一場。”她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在壓下心頭的不悅:“這種話,也敢在皇上跟前說出口。”
她略一停頓,聲音低了下來,語氣愈發冷靜:“若是再多說一句,便不只是失言了。這是觸碰綱紀,是拿大局當兒戲。”說到這裡,她搖了搖頭,第一次在語氣中透出明顯的不解與失望:“這嫻妃,平日看著還像個樣子,起了性子的時候,著實不成體統。”
素練侍立在側,低聲應和:“景仁宮娘娘都薨了,她卻還這般不穩重,早晚要吃虧。”
琅嬅沉吟片刻,眼中情緒漸漸收斂,只餘一片清明:“罷了。”她語氣淡淡,“既然皇上己經處置,本宮也不必多言。”她重新翻開賬冊,語調恢復如常,“讓其他幾位多去侍奉皇上吧。宮裡頭,從來不缺懂規矩的人。”
說完這句話,她的目光落回賬目之上,彷彿方才的一切不過是日常中極不起眼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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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在琅嬅的安排下,如懿禁足之後,養心殿的召見並未減少,反倒顯得井然有序。
高晞月如同往常一般,帶著她小廚房裡新制的點心入殿。她腳步輕快,衣色明豔,在殿中顯得格外亮眼。
她自幼得家中長輩看重,六歲識字,七歲誦《詩》《書》,九歲時己將《楚辭》《樂府》讀得滾瓜爛熟,詩心來得極早。長大些,她開始學樂,各種樂器都學了一些,其中,她的琵琶最是精絕,如今稱她一聲“琵琶國手”也不為過。
但她往往不會帶著琵琶來養心殿,怕擾了皇上清淨,她更願意和皇上對詩。弘曆翻閱摺子時,她從不出聲,首到他擱筆歇神,才順勢為弘曆遞上一塊糕點,再吟出一句新作的詩。並非宏篇大論,只是寫殿外新雨初歇,雲氣尚未散盡,簷下風涼,案邊的糕點尚溫——詩句清亮,不矯飾。
弘曆聽了,來了興致,隨手在紙上寫下一句“新雨初收宮樹靜”,她幾乎不假思索便接了下聯“微風猶暖案前香”,辭清意雅,又帶了些俏皮。
“你倒是越來越熟了。”弘曆笑道。
“常陪皇上吟詩,自然熟。”她也笑吟吟地,回得乾脆,沒有半分矯情。
弘曆大笑,只覺暢快。
有時,是金玉妍來侍奉弘曆的晚膳。
她來自玉氏,因生得柔媚,腰肢又軟,被選作貢女送入京中。玉氏水土溫潤,女子多善歌舞,她自幼便在族中學舞,能隨舞調息,身段輕靈如水。入府後,又被琅嬅調教過禮儀,行止皆合規矩,看上去溫順乖巧。
伴駕時,她在弘曆面前始終嬌柔。說話輕聲細語,眼睫低垂,偶爾抬眼,帶著幾分依賴與仰慕。
可她的舞卻與她平時不同。起舞時,她身段舒展,腰肢迴旋毫不躲閃,衣袖翻飛,隱約帶著大膽的挑逗。
弘曆對此極為受用,他的目光往往不自覺地追隨她的身影,手中的酒變涼了也不覺。
興致起了,弘曆也會召陳婉茵來一同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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