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才輕聲應是,臉頰微紅。畫成之後,她低聲讚了一句構圖精巧、氣韻宏大,說完便立刻低下頭,彷彿多說一句都是僭越。
弘曆聽著,只當她眼力尚可。
畫畢,他擱下筆,示意她也添幾筆。她明顯猶豫了一下,仍舊低聲應了,接過畫筆時指尖微緊,神情裡滿是小心。
可筆一落紙,她整個人卻安靜了下來。
線條幹淨利落,走勢從容,構景疏密有致,遠近層次清楚,顯然並非隨意應付。她用筆極穩,卻不顯鋒芒,留白處恰到好處,讓畫面自有一股沉靜氣韻。
那己不是“會畫”,而是畫得極好。
弘曆站在一旁,神色漸漸認真起來。待她收筆行禮,他沒有立刻評價,只又看了那畫幾眼,目光裡多了幾分意外的讚許。
她仍舊低著頭,只以為自己不過是循規矩辦事,卻不知那份膽怯之下藏著的沉穩與功力,己讓弘曆另眼相看。
......
如此,弘曆的生活一如往常。後宮之中,少一個人、多一個人,於他而言,不過是召見名單上的先後不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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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宮。
禁足期間,日常份例仍由內務府專人按時送來。如懿自是不能踏出宮門半步,但好在阿箬、惢心這些貼身侍女,依例每日可在固定時辰出入一次。她們便藉著去內務府取要緊物件的名頭,悄悄探聽些宮裡的動靜。
如懿在宮中幾乎無事可做。禁足一月,她不得不困於這一方天地,卻並不覺得自己行止有失,自然也談不上什麼自省。日子一日一日地過著,也算得上安靜自在。
這日,她在案前畫紅梅。
她畫得隨意,甚至算不上耐心。筆只握在末端,刻意避著衣袖與護甲,墨點落在宣紙上,疏疏落落,並不求形似。若真要說章法,她只輕描淡寫地給自己找了個說辭——
梅不在其形,而意在疏影寒香。
“主兒,”阿箬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這些日子裡,皇上今兒召貴妃,明兒又召嘉貴人,就連一向不顯眼的婉答應,也去了幾回侍奉筆墨。”她越說越急,“您還在這兒畫畫,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呀?”
如懿的目光仍落在畫上,筆尖輕輕一點,彷彿外頭的熱鬧與她毫不相干。
“他是皇上,我是妃子。”她淡淡道,“禁足是他下的旨意,我又有什麼辦法。”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只是她心裡清楚得很——這背後,多半少不了富察琅嬅的手筆。趁她禁足,將旁的嬪妃輪流送到御前,一來收攏人心,二來也好讓弘曆漸漸淡忘自己。
倒是沒想到,對方竟記恨至此,也忌憚至此。
惢心在一旁輕聲勸道:“阿箬姐姐別急,皇上定不會生了與主兒的情分的。”
如懿沒有接話,只又添了一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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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宮。
琅嬅正翻看著內務府新送來的名冊。名單上寫著南府新選進的幾名琵琶伎,旁註皆是“曲藝嫻熟”,看著頗為入眼。
她正欲命人去南府傳話,吩咐備好曲目,待弘曆閒時獻上,忽然不知怎的,心口一緊,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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