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的目光落在白蕊姬身上,看著她形容憔悴,眉眼間尚帶著失子後的虛弱,心中確有一瞬的憐惜——那畢竟是他曾放在心尖上寵過的人,又剛失了他們的孩子。
可孩子既己沒了,再多情緒,也無濟於事。那點憐惜很快被另一層情緒蓋過:沒保住孩子,本就是她的過錯,還竟然敢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琅嬅輕輕嘆了一聲:“可是為了孩子的事,一時想不開?”
杏雲輕輕點頭。
如懿這才開口,語氣清晰而冷靜:“嬪妃自戕,是重罪。玫貴人若有想不開之處,自當回稟皇上與皇后娘娘,怎可擅自損傷性命?”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卻也毫不留情。
白蕊姬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忽然抬頭,聲音發顫:“臣妾自知命薄如紙,活著也是徒增笑話,不如一死了之……”
“夠了。”弘曆語氣不高,卻截得極乾脆。他己不欲再聽下去。
高晞月見狀,放緩了聲調,像是替人轉圜:“皇上也別太動氣。要是換了臣妾,失了孩子,怕也未必想得開。”
白蕊姬聽見這話,下意識地看了高晞月一眼。她沒想到,這個一向驕矜強勢、與她不合的貴妃,會替她說這樣一句話。
弘曆沉默片刻,只淡淡道:“朕不是來聽這些的。”他語氣放緩,卻並無溫度:“朕不來看你,是讓你安心養病。旁的心思,不必再多。”那邊黃綺瑩的喜訊尚在心頭,他的心情尚可,並不願被多餘的牽扯損耗精力。對白蕊姬,這一刻,他並不想過多地怪罪她,但也己無多餘情緒可給。
“臣妾......臣妾如何養得好?”白蕊姬己然不依不饒地哽咽著,“臣妾連那孩子的面都沒見過……臣妾不甘心啊!”
她的話一齣,殿中再無人接話。
如懿只得再勸一句:“玫貴人,先顧好身子要緊。孩子……總會再有的。”
這話對白蕊姬而言,幾乎沒有任何作用。她仍舊低聲哭著,反覆念著“我的孩子”,像是陷在一個旁人進不去的地方。
高晞月見狀,眉心微蹙,終於開口:“皇上,臣妾以為,玫貴人如今這般狀態,留在永和宮裡,只怕更易胡思亂想。若再鬧出事端,後宮上下都不得安寧。”
她語氣並不溫和,卻很實在,“不如讓她挪去安華殿。那裡近佛音,也好靜靜心思,替孩子祈禱一番,免得日日沉在悲念裡。”
她和白蕊姬本就算不上熟稔,先前還有過節,這一番提議,不過是覺得事情拖在眼前,攪得人人不得安生,不如儘早挪開了事。至於白蕊姬心裡作何感受,她並未多想。
白蕊姬伏在蓮心懷裡,淚水尚未乾,耳中卻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高晞月那些話。
她原以為,高晞月巴不得看她再出醜幾分,最好在永和宮裡自生自滅。卻沒想到,第一個開口替她“想法子”的,竟是這位素來與她不睦的貴妃。
安華殿。清靜,近佛音。
那樣的地方,聽來不像是懲處,倒更像是讓她喘一口氣的安排。
白蕊姬心頭微微一酸,竟生出幾分意外的動搖。她抬眼望向高晞月,眼中多了一分複雜的神色,卻很快又垂了下去。
琅嬅順勢接道:“臣妾也覺得此舉穩妥。眼下儀貴人己然遇喜,若玫貴人情緒反覆,怕也會不利於後宮安定和旁人養胎。”
弘曆聽完,緩緩點了點頭:“將玫貴人移去安華殿,靜心三月。”弘曆補了一句,語氣冷淡而不容置喙,“安華殿清靜,你去那裡,好好養身子,也好替那個沒能出世的孩子祈福。”
白蕊姬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伏身叩首,聲音低啞卻清楚:“臣妾……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