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養心殿內日光透過窗欞，落在案上堆疊的奏摺上。弘曆正批摺子，神色專注。
阿箬端著食盒緩步上前，聲音柔順：“皇上。”
弘曆抬眼，目光掠過李玉。李玉怔了怔，看了看阿箬，又看了看皇上，低頭退了出去。殿門合上，聲音極輕。
殿內只剩他們二人。
阿箬並未覺出異樣，只當是御前規矩如此——她竟站在了原本李玉的位置，離皇上這樣近。
她把食盒放在一旁，輕聲道：“奴婢給皇上送些點心。”
弘曆仍低頭批摺子，語氣淡淡：“傷可好了？”
阿箬聽他問起自己，心中帶著幾分感激和依賴，臉上不自覺露出笑意：“皇上賞的藥，奴婢都細細用著，早己好全了。”
弘曆的唇角微微一動，卻沒有再接話。
阿箬見硯臺墨色將淡，便自然地拿起墨條，緩緩研磨。她動作不急不躁，手腕輕轉，墨香漸濃。
弘曆執筆蘸墨時，她適時停手，恰好墨色正潤。
“紅袖添香。”他忽然低聲道，“不澀不枯，倒是恰到好處。”
阿箬一聽被誇，眉眼頓時亮了幾分：“皇上誇獎了，這是因為奴婢從前常為嫻妃——”
話到一半，她猛然收住，臉色一變，退後一步跪下：“奴婢失言，請皇上恕罪。”
是了，她己經選了另一條路了，嫻妃不再是嫻妃，她也不再是伺候嫻妃的阿箬了。
弘曆放下筆，抬眼看她：“是嗎？朕倒喜歡聽你說話。”
這句話語調溫和，卻不像尋常的安撫。
阿箬心頭一亂，卻仍伏地不敢起身：“奴婢不敢！奴婢從前常因言語不慎受主子責罰。奴婢嘴笨，怕惹皇上不悅。”
“怎麼會？你說的話，朕都喜歡聽。”弘曆盯著她，緩緩吐出這句話。他也確實未說謊，從去如懿宮裡，聽她介紹膳品開始，他就覺得阿箬這張嘴，真是伶俐可愛。至於她說的常受主子責罰，他倒是沒意料到。
“皇上可覺得奴婢……是背主棄信之人？”阿箬終究鼓起勇氣，問出壓在心底的疑慮。
弘曆忽然道：“上前來。”聲音不高，卻低沉得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阿箬怔了怔，緩緩抬頭，只見弘曆己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停在她面前。
她猶豫了一瞬，指尖在衣袖下微微蜷起，終究還是把手輕輕放了上去。指尖相觸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金玉妍的話——“這宮裡多少人巴望著能侍奉皇上，可不是誰都會有這種機會的”。
還未來得及多想，弘曆己握住她的手。不是虛虛一扶，而是實實在在地收攏掌心，溫熱透過她的手背傳上來。
他微一用力，將她拉近，讓她站在自己身前，二人間的距離驟然縮短。
“只要你不忘本心，沒有人會覺得你背主棄信。”他說話時，目光極近，近得阿箬幾乎能看清他眼中的自己。
弘曆居於高位俯視眾人。後宮的爭鬥，在他眼中不過是小打小鬧。在這座宮城裡，真正能定人生死榮辱的，從來不是她們的心思手段，而是他偶然的感興趣，或是一句輕描淡寫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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