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沉了下來。殿中只點著兩盞燈,燭火偶爾跳一下,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這一晚,比往常任何一個夜晚都要漫長。
惢心手下不停,她把點心一塊塊分好,用油紙仔細包起,再用細繩紮緊,整整齊齊碼在包袱裡。
“到了冷宮,衣食不周,什麼都得備下些。”她低聲念著,像是在替自己打氣。
如懿卻坐在案前,慢條斯理地將首飾一件件取出。那幾支常戴的簪子,她在燈下端詳了許久,指腹緩緩撫過金紋,再極為珍重地放回妝匣。
她的神色並不慌亂,甚至帶著幾分從容,像是進冷宮,不過是去一處暫歇。
她瞥了一眼惢心包得滿案桌都是點心,語氣淡淡:“你都包了這麼多包點心。今日明日吃得了,後日呢?終歸是要捱餓的。多帶些衣衫吧。”
惢心一怔,忙低頭應道:“是。”她把手裡的油紙包好後放下,轉而去收拾衣物。
半晌,惢心抬頭,望著如懿:“主兒……您會害怕嗎?”
如懿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了想,聲音依舊平穩:“我從未想過,皇上他……會對我如此。”那一瞬,她眼底閃過一絲刺痛,很快又被壓下。
隨即,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得近乎固執:“可即便如此,我也知道,他一定是被形勢所迫。他心裡,必定也是捨不得我的。”
惢心聽著,心裡發酸。
如懿頓了頓,又問:“李玉可傳回訊息了?”
惢心搖頭。
燭火輕輕一晃。
如懿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罷了。此般情形,皇上既有他的難處,自然不能輕易見我。”她說得灑脫,可指尖卻無聲地攥緊了袖口。
“主兒,咱們……會有出冷宮的那一日嗎?”惢心輕輕問道。
如懿聞言,目光帶著審視,陡然轉向她:“怎麼?你後悔了?”
惢心連忙搖頭,眼神真切:“奴婢不後悔。奴婢既然決心跟著主兒,便不會生出退卻之意。只是……以皇上對主兒的情誼,未必沒有轉圜的那天。奴婢想著,總要有個盼頭。”
如懿聽到“情誼”二字,神色這才緩和下來。
她微微一笑,卻極為肯定地道:“我與皇上之間,豈是旁人能比。我相信他,一定會查出真相,接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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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天色尚未大亮,殿中光線灰白,如懿與惢心便己然起身。
惢心在案前站著,手指靈巧地替她梳髮,將長髮一股股分開、抿順,再盤成一個端正的髮髻。沒有珠花點綴,也沒有金玉輝映,只以素絹輕輕束住,卻依舊整潔雅緻。
如懿望著銅鏡裡的自己。鏡中人眉眼清冷,姿態端莊。
她看了片刻,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彎:“還算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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