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璜很快入殿。他目光在殿中一掃,見魏嬿婉不在,心中的不安與疑惑便更重了幾分。他行了禮,語氣卻己帶出幾分急切:“純娘娘安。兒子尋不見嬿婉,純娘娘可知道她在哪?”
蘇綠筠將茶盞放下,語氣溫和,卻比往常更慢了些:“永璜,先起來。”
她看著他,像是在斟酌措辭:“你來得正好,純娘娘……有事要與你說。”
永璜站首身子,目光落在她臉上。
蘇綠筠微微收緊了指尖,終究還是開了口:“本宮把嬿婉送走了。”
永璜一怔,幾乎是脫口而出:“送走了?”
他聲音微微發緊:“純娘娘,嬿婉伺候兒子一向周到,不曾犯錯,為何要將她送走?”
那一瞬,他眼中的神色,與方才魏嬿婉如出一轍。
蘇綠筠心中一酸,話到嘴邊,反倒更覺艱難。她緩了緩,才道:“本宮知道她好。只是近來宮中不太平……本宮也是為了咱們宮裡的安穩,也是為了她,才做此安排。”
這話說得含蓄,永璜聽著,眼中的疑惑未散,卻隱約開始明白些什麼,在腦中將這些話慢慢理順。
蘇綠筠見狀,又輕聲安撫道:“你不必擔心。本宮會再替你尋些穩妥的人來伺候。至於嬿婉——本宮己將她送去長春宮,在皇后娘娘身邊當差。那是體面的去處。於她而言,也算是個更好的前程。”
聽到“長春宮”三個字,永璜心中懸著的緊繃,稍稍落下了些。可緊接著,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急切地問道:“純娘娘,兒子聽說……海娘娘中了硃砂之毒,之後皇阿瑪便有意讓額娘出冷宮,這可是真的?”
這話問得突然。
蘇綠筠看著他,微微一頓——這孩子年紀尚輕,心思卻敏銳。她沒有否認,只道:“宮中確有這樣的風聲。純娘娘也不能斷定其中的關係……所以,總要早做些打算。”
這一句,己足夠明白。
永璜心中一沉。按理說,如懿若能出冷宮,於他本該是喜事。可此刻,他心中卻生不出半分輕鬆,反倒隱隱有些說不出的沉重,甚至……帶了一點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責怪。
而面對蘇綠筠,永璜本也想責怪,也想再與她辯一辯,說如懿不會為難魏嬿婉,說自己一定能護好魏嬿婉。但他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出一句話。幾息之後,他才低聲道:“兒子明白了。兒子還有功課未溫習,先行告退。”
蘇綠筠看著他這樣不哭不鬧地接受下來,反倒更覺心疼。她連忙補道:“本宮會替你多添幾位貼心的人。你若想吃什麼要什麼,也告訴純娘娘,純娘娘叫人去尋來。”
永璜心中微微一動。他最喜歡吃的,便是魏嬿婉做的金針菇豆腐皮包子——只是話被他埋進了心底,終究沒有說出口。
說了,又有何用。
他只低聲道:“兒子多謝純娘娘。”說罷,轉身退了出去。
殿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遠。
蘇綠筠望著那道身影消失,手中的茶盞重新端起,卻始終沒有喝下去,又緩緩放回了案上。她輕聲問道:“永璜和嬿婉……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可心,本宮是不是……太過膽小了?”
可心一愣,連忙道:“娘娘這是為宮裡著想。海常在雖不足為懼,可若冷宮那位出來了——到時候與娘娘平起平坐,甚至壓過一頭,也未可知。娘娘何必為自己添一個對頭?”
蘇綠筠聽著,苦笑了一下:“父親從前總教我,要圓滑,要識趣,要少露鋒芒。”她語氣輕輕的,卻帶著幾分自嘲,“可本宮如今卻漸漸覺得,這樣久了,反倒讓人覺得……本宮膽子小,軟弱可欺。”
她又嗤笑了一聲,聲音更低:“本宮如今做出的事,不正是證明了自己軟弱可欺嗎?好在這次,只是一個宮女。可下次,又會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