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鍾粹宮中卻是另一番安靜景象。
案上鋪著雪白宣紙，硯臺裡墨色濃沉，隱隱散著清淡墨香。永璜正端坐在案前練字，神情專注。
魏嬿婉站在一旁伺候著。她袖口微挽，一隻手輕輕握著墨條，在硯臺裡緩緩研磨。
她眉間卻隱約帶著幾分擔憂，似乎有話想說，卻又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偶爾抬眼看一眼永璜，又很快低下頭去。
永璜寫字向來專心，但魏嬿婉在身邊伺候久了，她的一點神色變化，他多少都能察覺。
他筆下不停，只淡淡開口：“嬿婉，怎麼了？”
魏嬿婉一愣，手中的墨條停了一瞬。她抬起頭，看見永璜仍在低頭寫字，卻明顯是在等她回答。
不論是添茶磨墨，還是整理書卷，魏嬿婉都伺候得仔細周到。她比永璜年長不過一歲，被派來伺候後，她就隱隱察覺到，這個年紀不大的皇子，本應天真活潑，身上卻總縈繞著一絲淡淡的哀愁。
於是，她便多留意著永璜的情緒——若見他讀書疲倦，便會說些小趣事逗他笑；若見他心情沉悶，也會想方設法陪他說話玩鬧幾句。
日子久了，永璜也漸漸對她多了幾分信任，偶爾會同她說些旁人聽不到的體己話。
魏嬿婉沉默了一會兒，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似的，神色認真道：“大阿哥，純嬪娘娘今日本想帶您和三阿哥一同去啟祥宮，見見西阿哥，可您卻以學業為名推脫了。您……為何不去呢？”
永璜手中的筆仍舊在紙上行走，神情平靜：“純娘娘和額娘不同。她有親生的皇子，額娘只有我一個。”
魏嬿婉聽見這句話，心裡忽然一酸。她忍不住低聲道：“雖不是親生，可您是長子，自有您的分量。為何——”
“嬿婉，我是庶子。”永璜忽然出聲，將她的話截住。他語氣不高，卻格外清楚，“親生額娘早逝，額娘又被關進冷宮。我無依無靠，得安安靜靜地，才能好好過完一輩子。”
魏嬿婉聽得一怔，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與不甘：“奴婢雖未讀過什麼書，也知道天下建功立業的男兒何其多，其中又有多少個庶子？您在意母家的身份，可有一樣是改不了的——您是當今的大皇子啊。”
永璜的筆在紙上停了一瞬，墨色微微暈開。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了幾分：“我……總是不如別人的。不如端慧皇太子是嫡子，有皇阿瑪重視；也不如三弟，有親額娘疼愛。額娘說過，我沒資格爭什麼。就連當初為額娘求情，不也被皇阿瑪斥了回來麼？”
這話說得輕鬆，卻沉得壓人。魏嬿婉沒有再追問，只是看著他，目光柔了下來，輕輕道：“可奴婢看著，您心裡……是想做出些什麼的。”
永璜一愣，抬頭看向她。她臉上沒有半分試探，只有明明白白的擔憂與不解，像是看見了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思。他一時怔住，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殿中靜了下來，窗外風聲輕輕。
-
又過了幾日，鍾粹宮中春意正盛。
院中，魏嬿婉和幾個小宮女太監正陪著永璜與永璋玩耍。
永璜平日裡總是沉穩剋制，此刻難得在院中放鬆下來。他手裡拿著一隻小木弓，陪著永璋比劃著射遠處掛著的彩穗。少年眉眼間的沉靜似乎也淡了些，露出幾分同齡孩子才有的輕快。
院中一時間笑聲不斷。
殿內，蘇綠筠與海蘭正坐在窗邊說話。
桌上擺著新沏的茶，嫋嫋熱氣升起。蘇綠筠說到趣處時輕輕笑出聲來，海蘭也溫溫地應著，兩人說著家常閒話，氣氛融洽。
忽地，宮門外傳來一聲高聲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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