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嬅的伯父馬齊久病辭世。
訊息傳入長春宮時,正是午後。素練低聲回稟,話未說完,琅嬅己微微怔住。馬齊乃富察氏三朝老臣,德望素著,於她而言,不只是家族倚重之人,更是自幼敬重的長輩。
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伯父一生謹慎持重,如今也走了。”
話音雖輕,神色卻己掩不住悲意和惶然。
富察氏老一輩的支柱接連凋零,年輕一代尚未成勢,她身居皇后之位,還方失嫡子,膝下只餘璟瑟一女……思及此處,她只覺肩上擔子愈發沉重,連帶著心思也越發敏感起來。夜裡常常輾轉難眠,白日里精神也淡了許多。她原本養好的身子,經這一遭,又隱隱有些不支。
弘曆將琅嬅的變化看在眼裡,心裡竟隱隱有些痠痛。
於是,他不僅賜銀五千兩治喪,追贈馬齊為太傅,賜諡“文穆”,一應禮數皆從優厚;更在這段時日里,時常往長春宮走動。
這一日,他見琅嬅神色憔悴,便坐在她身側,語氣溫和:“馬齊一生盡忠,你也盡了孝心。人己去,終究不可挽回,你若再傷了身子,反倒讓他在地下不安。”
琅嬅垂下眼,輕聲道:“臣妾明白。”
弘曆輕輕嘆了一聲,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若難過,朕便多陪著你。”
琅嬅沉浸在悲痛與不安之中,只顧著壓住那一陣陣翻湧上來的情緒,並未察覺弘曆說這話時,語氣己不似那般例行安撫,分明帶了幾分隱約的柔軟與憐惜。
然而此事未平,宮中又起波瀾。
弘曆忽得訊息——如懿的阿瑪那爾布,在河工督造堤壩時失足落水,被潮水捲走。待人被救起時,己然不行了。
弘曆略一思量,便吩咐下去:“因公殉職,也算忠勤。復他西品佐領之位,喪事也按規制賞銀,辦得體面些。”
也是這一刻,他才恍然想起——冷宮之中,還有一個如懿。他卻並未動要告知她的念頭。既己在冷宮,這些外頭的事,也不必讓她知曉。
只是,他仍叫來了毓瑚,問起他久未問過的冷宮:“烏拉那拉氏,可一切還好?”
毓瑚早有留意,略一躬身,回道:“回皇上,烏拉那拉氏近來……似乎常有腹中不適,總是鬧肚子。不過,海常在曾命人送了些藥進去,倒也不至於出什麼大事。”
“鬧肚子?”弘曆一愣,隨即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神情,“這倒有趣。是誰的手筆?”
毓瑚微微遲疑了一瞬,方道:“奴才聽聞,貴妃娘娘身邊的茉心姑娘,曾與負責送飯的太監馬公公有所往來。”
弘曆聽了,神色卻並不意外,只輕輕一笑,帶著幾分無奈,搖了搖頭:“果然是她。”
他知道高晞月與如懿素來不睦,這種小孩子心性的手段,也只有高晞月用得出來。於是他略一沉吟,終究擺了擺手:“罷了,由她折騰去吧。只要不鬧出人命,便隨她。”
“是。”毓瑚應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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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齊與那爾布先後離世的訊息,很快傳遍後宮。
長春宮中,素練將那爾布一事回稟時,琅嬅微微一怔。
她自然知道,那爾布乃如懿之父。冷宮之人,訊息閉塞,如今連至親過世,都不得知曉,倒也是可憐。
可下一刻,她眼中卻又浮起另一層冷意。她想起永璉,想起那未能長成的孩子,想起那“壓勝之術”,心頭那點柔軟,瞬間被壓了下去。
她輕輕冷笑了一聲:“她若不曾做下那些事,本宮還會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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