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便將殿中的氣氛驟然壓了下去。
弘曆神色一沉，原本那點旖旎心思頓時散盡，當即擺駕延禧宮。意歡縱有千般情緒，也不便開口，只得壓下心中微微的失落，隨駕一同前往。
延禧宮中燈火通明，氣氛卻隱隱緊繃。
“皇上駕到，舒貴人到——”
殿中眾人忙不迭跪下，榻前更是忙作一團。海蘭原本躺著，聞聲也強撐著要起身行禮。
“免禮。”弘曆幾步上前，將她止住。
他低頭看去，只見海蘭嘴角生了紅瘡，面色發白，人也消瘦了些，眉頭不由得皺緊：“讓齊汝來瞧。”
意歡站在稍後的位置，目光被眼前這一幕牽動，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回弘曆身上。
齊汝己然診過，於是回稟道：“海常在脈象微沉緩澀，由表入裡，雖未至重症，卻與當年儀嬪娘娘的症狀頗為相似。”
弘曆目光一冷：“硃砂？”
殿中氣息驟然一緊。
海蘭似被驚住，眼中很快蓄了淚，聲音帶著顫意：“皇上，究竟是誰要害臣妾與腹中皇嗣？”
弘曆卻先問：“龍胎可有大礙？”
齊汝答道：“幸而發現尚早，雖中硃砂之毒，但分量不深。微臣開方調理，只要日後細心養護，應無大礙。”
話音剛落，海蘭便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急聲道：“皇上，定是有人不讓臣妾生下這個孩子！”
弘曆聽著，眉頭更緊，淡淡道：“此前謀害龍胎的，是烏拉那拉氏。”
這話一齣，海蘭神色一變，連忙辯解道：“烏拉那拉氏如今尚在冷宮，既無手腳可用，又受人看守，斷不可能是她。”
意歡聽到這裡，心中一震。她才入宮不久，便親眼見到這樣的陰詭之事，連龍胎都不放過，心中頓覺厭惡。她本就心性高潔，又一心繫於弘曆，自然更無法容忍有人讓他煩憂、受損。
她忍不住開口勸道：“皇上，皇嗣之事非同小可，若不徹查，只怕日後還會再生禍端，惹您憂心。”
她說這話時，目光落在弘曆身上，語氣不自覺地多了幾分在意與維護。
海蘭見她順著此事開口，心中一動，便似不經意地添了一句：“當年最關鍵的人證，是烏拉那拉氏身邊的宮女，如今的慎貴人。此事……恐怕也與她脫不了干係。”
這話說得輕，卻太過首接。
弘曆目光微沉，心中隱隱生出幾分不悅。他向來偏愛阿箬，此時聽見這般明顯的引導，自然察覺出幾分刻意。再看海蘭此刻的神色，雖帶著病容與委屈，卻似乎多了些不應有的執拗，他心裡便更清明瞭些。
意歡卻不知這些深淺。她聽聞還有此人，輕輕一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慎貴人既能指證舊主，未免有賣主求榮之嫌。這樣的人，品性可見一斑，說不定當年便是她有意冤了烏拉那拉氏。”
她一心只想著為弘曆分憂，卻不知這話正好觸到了他的不快。
弘曆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微冷：“事情尚未查明，不可妄加揣測。”
這一句話，像一盆冷水落下。意歡原本因被注視而生出的那點隱約歡喜，尚未展開，便己悄然收斂，只低聲應道：“是。”
殿中氣氛微微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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