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內，日光溫和，簾影微動，倒添了幾分難得的安寧。
琅嬅抱著永珹，輕輕逗弄，小兒咿咿呀呀地笑著，聲音清亮。她看著孩子圓潤的臉龐，眉眼間帶著幾分柔和的欣慰，緩聲道：“永珹養得這樣好，可見你是用心的。”
金玉妍立在一旁，神色恭順，帶著幾分早己盤算好的從容：“皇后娘娘明鑑。臣妾自知見識淺，性子也急，總怕教養不周，誤了孩子。若娘娘覺得與永珹有緣，臣妾願將他託付給娘娘撫養。”
她這話說得溫順得體。她這些時日頻頻帶永珹前來，並非單單為了陪伴琅嬅解憂。若能讓皇后將永珹收在膝下，得個嫡子名分，來日長大，自然高出旁人一截，而她這個生母，也能跟著水漲船高。
今日，她不過是順勢將心思說破罷了。
琅嬅聽在耳中，如何不明白。她唇邊帶了點淡淡的笑意，卻不動聲色地推開：“本宮這些日子身子總是不爽利，怕是有心無力。你且好好養著永珹。等海常在的孩子落地，也能多個伴兒。”
她向來清楚金玉妍心思多，卻也不至於礙著大局，便不願多加計較。更何況，永珹是弘曆登基後的頭一個孩子，若由她撫養，於彼此都是好事。
只是她心裡明白，每每看見這孩子，總會想起永璉幼時的模樣，那些舊事一旦翻起，便再難壓下。與其日日觸景生情，不如干脆不留在身邊。
金玉妍聽罷，神色依舊溫和，沒有半分失落，只是順著話頭說道：“女子懷胎十月，到了生產之時，幾乎是在鬼門關走一遭。臣妾只盼海常在能平安生子，別再生什麼波折才好。”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人無端生出幾分不安。
琅嬅聽著，也不免微微蹙眉。白蕊姬與黃綺瑩的孩子都沒能保住，如今想來，宮中風波暗湧，令人難以安心。倒是金玉妍向來謹慎周全，永珹才得以平安長到如今。只是接下來那幾個孩子，命數如何，誰也說不準。
她正思量著，心中忽然掠過一絲異樣，像風過水麵，一閃即逝，卻又讓人隱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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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如懿被打入冷宮，烏拉那拉氏那點勉強維繫的體面，也隨之動搖。家族中為數不多在朝當差的那爾布又逝世，這個家族便又沒落了下來。堂堂大族，竟也過得捉襟見肘，處處受限。
倒是海蘭得了幾分恩寵之後，時不時命人送些銀兩去烏拉那拉府上，才勉強替他們撐住門面，不至於徹底敗落。
延禧宮。
這一日，海蘭正用著膳，葉心將安胎的湯藥輕輕放在案上，與澤芝一同侍立在側。
海蘭神色如常，日復一日地尋常叮囑道：“天漸冷了，下回送些冬衣去冷宮給姐姐，再添些銀子送去烏拉那拉府上。”
葉心聽了，忍不住替她心疼，低聲道：“主兒，您但凡得些銀錢賞賜，幾乎都送去了懿主兒的母家，倒少見您為自己母家打算。”
海蘭出身繡娘，本就家境平平，葉心這一番話，說得也並非沒有道理。
海蘭卻不為所動，只是淡淡應道：“她們孤兒寡母的，日子總是更難些。”
她夾了一口菜，語氣依舊平穩：“澤芝，去端一碗阿膠羹來。”
澤芝應聲退下。
待人走遠，海蘭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葉心。葉心會意，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遞到她手中。
海蘭接過，幾乎沒有猶豫，將紙包中的硃砂輕輕倒入安胎藥裡，又用湯匙慢慢攪開。藥色本就濃重，那一點異樣，很快便被掩去，看不出分毫端倪。
葉心心中不安，終究還是低聲勸道：“主兒……不如再想想吧。這法子太險了，一個不慎，連您和龍胎都……”
海蘭卻神色平靜，像是早己權衡過千百遍：“無妨。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為姐姐洗清冤屈，把她從冷宮裡救出來。”
她看著那碗漆黑的湯藥，目光堅定，端起碗來，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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