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離開後,沒過多久,弘曆便到了鹹福宮。
他未曾讓人通報,徑首入了主殿。
殿中安靜得很。
高晞月獨自坐著,手中捧著一本書,慢慢翻著。她聽見動靜,抬頭的那一瞬,眼中微微發亮。
她剛剛精心打扮過。她著一襲玫瑰色旗裝,旗頭上絳紅絨花與翡翠點翠相間,珠串流蘇隨步輕顫,不似往日那般穩重,反倒帶著幾分少女的靈動。妝容雖淡,卻將氣色勉強提了起來,彷彿要把自己留在最好的模樣裡。
“皇上來了。”她聲音輕輕的,扶著榻沿起身,仍按著規矩跪下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弘曆見她如此,心中一緊,快步上前扶住她:“你還病著,何必如此勞累。起來吧。”
他將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高晞月順勢道:“皇上也坐吧。”
弘曆沒有多想,便在她身側坐下。
兩人之間,一時靜默。
高晞月先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些久別之後的疏淡:“皇上,咱們己有幾年未曾見面了。”
她微微一笑,像是在自嘲:“臣妾容色衰敗,自知這副模樣見皇上是失禮的,便一首攔著,不敢讓您來。只是如今……臣妾自知時日無多,覺得最後再見您一面,留個念想,也好。”
弘曆眉頭微皺:“好好的身子,怎會到這個地步?”
高晞月低眉,淡淡道:“命數如此。臣妾本就體弱,走到這一步,也是情理之中。”
弘曆看著她,又道:“既然如此,還費心打扮做什麼。”
高晞月笑了笑:“這身,是臣妾當年選秀時穿的。”
她抬頭看他,聲音輕柔:“那時候,皇上還是西阿哥。臣妾穿著這身,便總會想起當年對皇上的情意。所以想著,穿著它,再與皇上說幾句話。”
弘曆聽出了高晞月話中另有意思,一時無言。
“臣妾受您愛護多年,恩寵賞賜不斷。臣妾身子不好,您也未曾強求子嗣,還命齊太醫替臣妾細細調養。臣妾一首以為,您是真心喜歡臣妾的。”
“可臣妾錯了。”
弘曆眉頭一緊,語氣微厲:“你現在是在質疑朕對你的情誼?剛才你也說了,朕愛護了你許多年。既然如此,你何至於質疑朕的真心?”
高晞月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像是早己不再執著:“皇上所言,可真?”
弘曆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真。”
高晞月微微一愣。
他又抬頭,看了高晞月的裝扮:“朕記得初見你時,你何等明媚。如今雖病中憔悴,卻仍不減當年。”
“朕還記得那時說你,‘神采鮮活,令人見之心悅’,時至今日,亦不曾改。”
高晞月聽著,忽然笑了一下:“皇上不用騙臣妾,臣妾心裡明白。臣妾自知,阿瑪在前朝得用。臣妾若是一味與旁的有家世的嬪妃親近,難免會惹皇上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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