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心中微動，卻無從接話。
高晞月緩緩道：“臣妾傾慕皇上，這些年，從未變過。只是臣妾心中，也有執念。那是皇上給不了的。”
她微微停住，像是在與自己告別：“臣妾這一輩子如痴夢一場，只盼下輩子生到尋常人家，相夫教子，互託真心，做一回平凡的百姓。”
弘曆開口，聲音低了幾分：“晞月，你……”
他像是在勸她，又像是在替自己辯解：“你這一生，朕未曾虧待。朕待你，也並非全然是虛情。”
可他也知道，這不是她要的答案。
他伸手，似是想去扶她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終究還是落在她的袖邊，輕輕按了按：“你安心養著身子。太醫院的人，朕會再吩咐下去。只要你好起來——”
他說到這裡，卻忽然停住。那句話，他沒有再說完。
高晞月靜靜地看著他，也沒有接話。
弘曆的手慢慢收回。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站起身來。
“你好生歇著。”
他沒有再看她，轉身往外走去。
殿門被推開，冷風一瞬間灌了進來，他步子未停，走得匆忙。
高晞月看著弘曆的背影，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下，嘴角揚起一個無奈的笑。
隨後，她的目光，輕輕落在弘曆方才坐過的那張椅子上，椅上墊著的坐墊，花色簡素得與鹹福宮中的華麗格格不入。只是剛剛弘曆來去匆忙，未曾發現這個微小的異樣。
她緩緩從榻上滑下身子，對著弘曆離開的方向，伏地叩首，久久不起身。
——皇上，臣妾怨您對臣妾的算計，就讓臣妾最後也算計您一回吧。至於這結果如何，那便看老天的心意了。
茉心見弘曆離去，忙快步上前，將高晞月扶起，攙著她在一旁的榻上坐下。
高晞月緩了緩氣，聲音卻己恢復平靜：“茉心，去把剛剛做的那隻墊子燒了，什麼痕跡都不要留下。”
茉心一愣，卻不敢多問，只低聲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她剛要退下。
“等等。”高晞月喚住她。
茉心回身。
高晞月看著她，目光溫和了許多：“星璇那邊，我己把她送回了我的母家，她有依靠，不必再替她操心。我也己經替你和雙喜安排好了去處。古董房那邊，差事清閒，俸祿也比尋常多些。等我走後，你便過去。”
她的目光落在茉心臉上，語氣慢慢輕下來：“你自己……以後要好好的。”
茉心心中一震，像是終於聽懂了什麼，眼眶一下子紅了，連連搖頭：“娘娘去哪兒，奴婢便去哪兒。娘娘若是走了，奴婢也絕不獨活——”
“胡說。”高晞月語氣不重，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你若是不願再在宮中，便去求皇后娘娘放你出宮，踏踏實實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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