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徹還坐在宮道邊，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他本覺得乘了先天之機，只欠東風——魏嬿婉面容姣好，又有體面的差事和俸祿，又和他是老鄉，原該是他的人，他只需等個時機把她娶來便是。
卻不承想，她一夕之間便成了皇上的嬪妃。
難道在她眼裡，那等榮華富貴就這般放不下麼？皇上身邊三宮六院，那麼多妃子，她被冷落、被欺辱，豈不是遲早的事？或者像嫻妃那般，被人陷害進冷宮兩三年、或是一輩子，更是得不償失。還不如跟著他，平平淡淡地過踏實日子。
說到底，現在這番選擇，不就是多些錢財和虛名，又能有多好？
他不斷在心中說服著自己。
事己至此，他再不願，也難以更改什麼了。魏嬿婉說的那些話，旁的且不論，有一條確實在理——若他再這樣糾纏不放，被旁人知道了，他是要掉腦袋的。
正想著，身邊忽然來了一個人。他抬頭一看，竟是如懿。
“微臣給——”他下意識便要起身行禮。
“坐吧。”如懿擺了擺手，聲音輕柔。
“……是。”凌雲徹聽得如懿語氣親近，便沒有推辭，又坐了回去。
如懿看著他眉宇間的愁容，自然知道他的心事。她正是為這事特意來的。
“這回可不要再像上回那樣，成日喝酒，意志消沉。那樣的傻事，做一次便夠了。”如懿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勸慰，又隱隱有些縱容。
凌雲徹低下頭，沉默片刻，才道：“是啊，為同一個人傷心多次，確實不值得。”
“這就對了。魏嬿婉都知道為自己打算，你也該為自己打算。”如懿順著說道。
凌雲徹點了點頭，沒再言語。
如懿看著他，心裡卻不是滋味。她想起當初剛出冷宮那會兒，弘曆對她滿心愧疚，若是那時候她開口把凌雲徹調去御前，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可如今，她在宮裡算是站穩了，弘曆對她也一首不錯。為了一個侍衛去求弘曆，萬一惹出什麼多餘的事來，反倒不值當。
可她終究還是心疼凌雲徹的，也不願在他面前顯得自己薄情。思來想去，雖不能真的替他辦成，但在他面前做個知心人，讓他念著她的好，總不是壞事。
於是她嘆了口氣，道：“可惜我無法調動你，不然定會許你一個御前侍衛的官職。”
凌雲徹一愣，聽出了這話裡的意思。他有些失望，面上卻不顯，只苦笑著故意自貶：“微臣出自下五旗。御前侍衛的出身，須得是滿洲上三旗，微臣不配。”
“凡事都有個例外。”如懿聽了，語氣愈發溫柔，“御前侍衛是宮中最好的前程。只是如今未有時機，不然我必定會幫你。”
凌雲徹輕輕嘆了一口氣。話說得再動聽，到底是一場空。既辦不成，又何必拿出來說呢？
“不過事己至此，你便忘了御前那個人吧。”如懿溫聲安慰。
“微臣謹遵娘娘教誨。”凌雲徹道。
“這就對了。”如懿微微一笑，神色這才鬆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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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養心殿東暖閣的燭火跳了跳，映得帳幔上一片昏黃柔和的光。
魏嬿婉跪坐在榻邊，方才那一番雲雨初歇，臉頰上還殘著薄薄的紅。她低垂著眼，不敢抬頭，只覺著弘曆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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