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琅嬅產後虛虧,後宮事務難以料理,太后又年歲漸大,漸漸力不從心,弘曆便下旨讓蘇綠筠與如懿一同協理後宮。上回弘曆得疥瘡時,便是蘇綠筠暫管六宮事,行事穩妥,又有經驗;如今再加上一個如懿,多一份力,弘曆覺得沒什麼不放心的。
蘇綠筠接到旨意,自然是沒有不肯的。能為皇上和皇后娘娘盡一份心,本就是她分內的事,何況這也是皇上對她的看重和認可。
如懿那邊接了旨,也照常謝恩應下。只是心裡頭,忽地生出一種‘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她’的感慨來——琅嬅不過是來得早罷了,自己才是弘曆心裡名正言順的那個人。以後,她是要慢慢取代琅嬅的。這宮權,她未說一句、未求一言,便輕輕巧巧地到了手,這便是最好的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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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十月十五,是下元節。
與中元節不同,下元節本是祭祀祖先和水神的日子,為活著的人免除災禍,並祈求冬季莊稼得到滋潤,平安過冬。按著舊例,宮中並不會特意下旨做法事。
可因著今年大旱,祈雨多月才降下甘霖,這個日子便被格外看重起來。雖沒有什麼正式的規矩,主子們和宮人們卻都自發地預備著,想在夜裡放些花燈,聊表心意。
誰知天色剛剛暗下來,便毫無預兆地下起了大雨。己是快到冬天的時候,雨水裹著冰碴子砸下來,冷得刺骨,還隱隱伴著雷聲,悶沉沉地滾過天際,一時半刻不像是要停的樣子。
這祭祀的日子,本就陰氣重些。又有句俗話說,鬼不走幹路。眾人見著這場雨,心底冒出的寒意竟比身上還甚,便都紛紛散了,花燈也沒心思再放。
長春宮裡,永琮被雨聲雷聲驚得嚎哭不止,一聲高過一聲,小臉漲得通紅,怎麼哄都哄不住。
“永琮,永琮,額娘在呢,不害怕啊,不害怕。”琅嬅守在榻邊,寸步不離,輕聲哄著,卻不見成效。後來索性自己將永琮抱進懷裡,一邊輕輕搖晃,一邊哼著哄睡的歌謠。可外頭的雷聲稍大一些,永琮便又是一個激靈,哭得更加厲害。
琅嬅一時沒了法子,心裡又急又疼,驀地想到一處,脫口道:“莫不是因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她頓了頓,聲音緊了幾分,“素練,去把本宮佛堂裡的那尊佛像請過來。”
“娘娘別急,奴婢這就去。”素練溫聲應下,快步退了出去。
“蓮心,把門窗都關好,務必輕聲些。”琅嬅又吩咐道。
“是。”蓮心應了一聲。可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一個宮女焦急的喊聲,伴著雨聲雷聲,顯得格外刺耳。
“娘娘!皇后娘娘!”
琅嬅眉頭一緊,厲聲道:“是誰在外面喊?”
蓮心連忙去開門。門幔一掀,一個渾身溼透的宮女便撲了進來,跪在地上急聲道:“皇后娘娘,奴婢是啟祥宮的麗心。我們主兒發動了好半天也沒生下來,您快去看看吧!”
琅嬅抬頭看了麗心一眼,可懷中的永琮啼哭不止,她又低下頭去哄,語氣急促而無奈:“嘉妃又不是沒有生養過,讓接生姥姥和太醫好好料理就是了,本宮去了又有何用。”
麗心還想再說什麼,抬眼看見琅嬅滿心滿眼都是懷中的七阿哥,哪裡有半分餘力顧及旁人。她只得嚥下到了嘴邊的話,低低應了聲“是”,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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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祥宮。
金玉妍的痛呼聲一陣高過一陣,尖利而急促,在雨夜中顯得格外瘮人。殿內燈火通明,人影穿梭,卻掩不住那股緊張到幾乎凝固的氣氛。
她緊緊攥著貞淑的手,指節深深嵌進貞淑的手背,把那一片皮肉都攥得發白。貞淑疼得額上青筋微跳,卻咬牙忍著一動不動,只焦心地望著金玉妍,滿眼都是疼惜與不安。
“主兒,再加把勁兒,此時萬不能鬆懈啊。”貞淑低聲鼓勵著,聲音裡帶著微微的顫抖。
金玉妍在劇痛的間隙中睜開眼,滿頭滿臉都是汗,目光虛弱卻帶著不甘,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怎會……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