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本該:如懿傳的另種打開方式》第182章 孺慕/4(1)

作者:草莓尤拉·3個月前

殿內寒氣徹骨,燭火明明搖曳明亮,卻照不進弘曆眼底沉沉的陰翳。

尚書房授課的規矩他自然清楚,那些前朝典故、歷代帝王得失,皆是皇子必修課業,卻從來只作為“反面戒訓”講授。

年長如永璜、永璋,早己學過這段明神宗國本之爭的史事,個個心知肚明,以皇子私議君父偏私、妄比前朝亡國帝王,是深宮最大的忌諱,萬萬不可輕易提及。而永琪年紀尚幼,尚未觸及這段課業,懵懂無知,自然不知其中利害,最多隻是如實複述罷了。

想透這一層,弘曆心中怒意更盛。知曉禁忌的人刻意避之,懵懂的稚童無從知曉,唯有一知半解、半懂不懂的海蘭,讀了隻言片語的典故,便自以為聰慧通透,敢拿來在帝王之前賣弄,借稚子之口,將他比作因私引發國本紛爭的明神宗,暗戳戳挑撥皇家父子的嫌隙、揣測帝王心性。

海蘭伏跪在地上,脊背微微發顫。她原以為此番籌謀天衣無縫,從未料到弘曆竟一眼洞穿根源,瞬間識破是她在背後出的主意。

她原本打算層層鋪墊,借明神宗國本之爭的典故,讓弘曆厭棄心性浮躁、妄議君父的永璜,同時順勢疑心同為第三子的永璋,暗中埋下對兩位皇子的芥蒂。她來時叮囑永琪大典不可痛哭,便是想著敦厚單純的永璋必會聽信此事。只要永璋在孝賢皇后喪儀上不夠悲慟懇切,必會徹底引得弘曆不滿。屆時,風頭正盛的蘇綠筠名下的永璜、永璋全都出事,她自然便會因教子無方引得弘曆厭棄,逐漸失勢,如懿的後位便穩當了。

——是了,她做下這樁樁算計,全然是為如懿的皇后之位鋪路。她深知如懿心性清高,不屑於在後宮爭權奪勢,可她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冷眼旁觀,任由本該屬於如懿的尊榮落入旁人之手,萬般籌謀便由此而生。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心中周全的佈局尚且未曾正式開始,便己然敗露在此了。

一旁的永琪早己嚇得臉色發白,小小身子微微顫抖,見親額娘跪地受責、帝王盛怒,全然忘了方才的遲疑與惶恐,連忙從座椅上滑下,撲通一聲跪在海蘭身側,仰頭望著盛怒的弘曆,懇切求情:“皇阿瑪!求求您不要責怪額娘!是兒臣不好,是兒臣胡亂說話,不關額孃的事,求皇阿瑪饒恕額娘!”

他小小的身子擋在海蘭身前,明明自身惶恐不己,卻依舊拼盡全力護住親孃,滿眼都是急切。

可弘曆心中積鬱的怒火早己翻湧難平,昔日舊怨盡數翻湧上來。當年海蘭身懷永琪,身中硃砂之毒,彼時琅嬅與高晞月早己暗中剖析分明,種種疑點皆指向海蘭自導自演、賊喊捉賊。

只是彼時他想著順勢接如懿出來制衡這些高位嬪妃,又想著總歸是無確鑿實證,便懶得深究後宮陰私,最終故作不知、輕輕放過。他的寬容,卻未換來海蘭的安分守己,反倒助長了她的膽子。如今的海蘭,竟愈發肆無忌憚,膽敢私學前朝史書,挑撥皇子親情,最重要的是,甚至暗喻他是昏聵偏私、招致朝堂紛爭的亡國之君。

這般步步僭越、屢屢算計,早己觸碰到他的底線。

海蘭卻仍不死心,抱著一絲僥倖刻意狡辯。她伏在地上,語氣故作茫然無辜:“皇上恕罪,臣妾粗鄙,素來不懂前朝典故。今日之事全然是意外,永琪孩童心性,聽了閒話隨口轉述,臣妾一時疏忽未曾阻攔,絕無半分欺君算計之心,求皇上明察!”

她這番話處處將自己摘出,只將所有過錯推為孩童無心、自己疏忽失察。自始至終,她半分心疼惶恐都不曾給予被她帶入險境的永琪,唯一可惜的是此番籌謀落空。

反觀身側拼命護著她的永琪,滿心滿眼都是純粹真摯的母子孺慕,單方面的赤誠真心,襯得海蘭愈發涼薄無情。

弘曆眸光凜冽如刀,冷冷掃過跪地的海蘭,心生許多厭煩,於是質問道:“你素來不愛讀書,成日里與嫻嬪混在一處。這番刁鑽典故、這般誅心言論,到底是你一人的主意,還是你與如懿二人合謀算計、欺瞞朕?”

此言一齣,海蘭心頭大震。皇上可以懷疑她,可不能因為她無端拖累如懿,她絕不能將如懿捲入這場禍事之中。

於是她當即重重叩首,再無辯駁,語氣決絕懇切地包攬所有罪責,生怕遲疑了一步弘曆就會多懷疑如懿一分:“皇上明鑑!此事與姐姐無關!是臣妾一人私心作祟、膽大妄為,所有算計、所有說辭,皆是臣妾一人籌謀,姐姐全然不知情!臣妾自知罪孽深重,甘願領罰,求皇上萬萬不要牽連姐姐!”

弘曆靜靜垂眸看著她的模樣。他最厭後宮嬪妃暗中算計他,更厭旁人將他的寬容當作軟弱,肆意揣測拿捏。

“好啊,你承認得倒是利索。”弘曆語聲冷硬,不帶半分溫情,“珂里葉特氏,心性陰私,恃奸弄巧,挑撥皇子,欺君罔上,罪無可赦。看在你是永琪生母的份上,不必賜死,即日起廢去貴人位份,貶為庶人,即刻打入冷宮。”

海蘭一僵,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她不怕冷宮孤寂,不怕自身受罰,唯獨怕自己倒下之後,無人再為如懿籌謀。可君無戲言,她再無半分迴轉餘地。

“皇阿瑪!不要!求求皇阿瑪開恩!”永琪早己嚇得落淚,哭得眼眶通紅,小小的身子不停叩首,額頭幾乎貼在冰冷的地磚上,撕心裂肺地求情,“求皇阿瑪饒過額娘!兒臣願意受罰,求皇阿瑪不要把額娘打入冷宮!”

他心底一片慌亂茫然,辨不清前因後果,只死死認定,今日所有禍事,皆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他方才笨拙地轉述了那條典故,又多嘴答話,皇阿瑪便不會龍顏大怒,額娘更不會落得被廢入冷宮的下場。

沉甸甸的自責死死壓在稚嫩的心頭,愧疚席捲全身,全然記不起方才那番惹禍的話語,皆是海蘭逐字逐句教他熟記、逼著他說出的。

孩童淒厲的哀求響徹寂靜的養心殿,卻半分動搖不了弘曆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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