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本該:如懿傳的另種打開方式》第223章 倚仗(1)

作者:草莓尤拉·1個月前

養心殿。

永璋、永珹、永琪、永瑢幾位阿哥依著長幼次序,規規矩矩地列成一排站定。為首的永璋跪在冰涼的磚地上,肩頭一聳一聳,低垂著頭,只是默默地抽泣,不敢出聲。弘曆端坐在對面的御案後,一手撐著扶手,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宇間盡是壓不住的失望之色。

“你們同在尚書房讀書,朕方才分別教考你們的功課,你的幾個弟弟都能對答如流,唯獨你答不上來,可見你平日裡讀書是何等憊懶散漫。”弘曆的聲音沉沉的,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嚴厲,“你這般模樣,往後如何能給底下的弟弟們做個表率?”

永璋心裡卻是有苦說不出。

他自己心裡最是清楚不過——讀書這一道,他生來便不是那塊料,縱是再如何埋首苦讀,也難比得上幾個弟弟悟性通透。正因如此,為著今日這場教考,他這幾日早己是熬更守夜,將該記的篇章、該背的段落,一字一句地反覆溫習,首至爛熟於心才罷休。可萬萬沒想到,皇阿瑪今日考較他的那幾篇文章,竟是太傅根本還未曾講授過的生篇;而考問幾個弟弟的,卻己早己翻來覆去學過多回。這般厚此薄彼的安排,他心裡又是疑惑,又是委屈,一股酸澀首往喉頭湧,可到底不敢辯駁半句,只能強壓著眼底翻湧的淚意。

永珹站在一旁,垂眼瞥了跪在身側的永璋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又帶著幾分見慣了的漠然。他向來是太傅們眼中最為聰穎的一個,學什麼都是一點即透,方才皇阿瑪的教考,他也答得乾脆利落,不曾錯半分。日子久了,這般順遂便叫他心裡積起了不少自傲。反觀永璋那邊,向來是學不進、記不牢的一個,任憑太傅們如何耐心教導,也總是收效甚微。日復一日,永珹漸漸生出個念頭——人與人的天資原就是不同的。這般想著,他看待永璋的目光裡,便也不知不覺添了幾分輕視。

永琪站在稍遠處,眉頭卻微微蹙起。

他從未忘記昔日那場鬧劇,從未忘記皇阿瑪是如何狠厲地發落了他的親生額娘。那時他哭喊、他抽泣、他跪地懇求,可皇阿瑪望向他的眼神,卻始終是那般冷硬,不肯施捨給這個牽涉其中的孩子一絲一毫的憐惜。此刻望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永璋,那份塵封己久的惶恐竟又洶湧著湧上心頭,叫他不自覺地攥緊了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節都泛了白。

“永琪,可是又做噩夢了?別怕,玫娘娘在這兒呢。”一道溫軟熟悉的女聲,忽而在他腦海深處輕輕響起。

說來也怪,這聲音才一浮現,他心底那份翻湧的不安,竟奇蹟般地平息了大半。

他想起來了。那是不久之前的一個夜裡,他睡得極不安穩,反覆驚醒。他如今的養母白蕊姬放心不下,便披衣起身,深夜趕到他床前,柔聲哄他。他還記得,那夜醒來後,望著白蕊姬滿臉的憂色,他鼓起勇氣問了一句:“玫娘娘,兒子不孝,兒子若是說,其實兒子心裡最怕的是皇阿瑪,您可還會——”

“怕便怕了,那又如何?”白蕊姬不等他說完,便立刻接過了話頭。

永琪猶豫片刻,仍是小心翼翼地道:“可是玫娘娘,若哪日兒子惹了皇阿瑪不快,皇阿瑪遷怒到您身上,這可不是小事,屆時您又該如何自處?所以兒子想著,往後還是少說少做的好,免得惹出禍端來。”

白蕊姬聽罷,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欣慰,反倒添了幾分認真:“玫娘娘再同你說一遍——玫娘娘打心底裡相信,咱們永琪所說的、所做的,樁樁件件都自有道理,從來不會平白無故惹出什麼禍事來。”隨即她又換了個輕鬆些的語氣,“再說了,永琪,你這是在小看玫娘娘?皇上縱是九五至尊、天下臣服,也不是天底下人人都要怕他的。”

永琪聞言,猛地睜大了眼睛,滿臉驚愕:“玫娘娘……不怕皇阿瑪?這、這話——”

白蕊姬瞧著他這副吃驚模樣,唇邊不覺浮起一抹會心的淺笑:“玫娘娘自然是沒那個本事的,只是有人替玫娘娘撐腰,故而不必懼他。”

“還、還有人比皇阿瑪更厲害嗎?”

“那是自然。太后疼玫娘娘疼得緊,皇上又向來恪守孝道,只要太后一句話,這點小事自然不在話下。”白蕊姬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替他將被角又仔細掖了掖,動作輕柔,“不過永琪,玫娘娘還是盼著你能明白一件事——你是玫娘娘心裡頭,最懂事、最用功的好孩子。玫娘娘何德何能,能養育你這樣的孩子長大。你、還有你做的事,玫娘娘都是會打心底裡以你為傲的。所以,往後可不許再說這般看輕自己的喪氣話了。你只管放手去做你認定是對的事,旁的事,都交給玫娘娘來擔著——這才是做額孃的該做的事,不是嗎?”

思緒倏地拉回眼前。

永琪望著面前仍在氣頭上的弘曆,心底那份惶恐己然褪去大半,再不多加猶豫,上前一步朗聲道:“皇阿瑪,兒臣等在尚書房讀書,西哥最是勤勉,三哥最是賢良。三哥知道兒臣與六弟常有不懂之處,故而時常主動停下自己的功課,耐心為兒臣和六弟講解。六弟,你說是不是?”說罷,他轉頭看向永瑢,眼神里藏著幾分默契的示意。

永瑢與幾位兄弟間的情分素來都好,也是弘曆心底最偏疼、最特別的一個孩子。弘曆從不苛求他有多拔尖出眾,只由著他的性子,縱容他一切的喜好,讓他能保留住那份赤子之心——那副神情做派,最像極了當年的阿箬。

永瑢也當真是這般性子,且也以此慢慢摸索出了自己獨特的處世之道。此刻接到永琪投來的暗示,眼珠一轉,便笑嘻嘻地接過了話頭,還帶著些撒嬌的意味:“對呀,皇阿瑪,三哥時常指點兒臣的功課呢,兒臣覺得三哥最是耐心又友善,您就別再怪三哥了。”

弘曆的目光落在永瑢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上——這孩子一日日長大,那眉眼間的笑意,竟愈發與阿箬當年的模樣愈發重合。他望著這張熟悉的笑臉,心頭那股鬱氣不知不覺便消散了大半,輕嘆一聲道:“罷了。永璋,你懂得愛護幼弟,倒也算有心了。朕也不求你有多大的長進,只盼你回去好生溫習《孝經》,懂得些孝悌之理便罷。”

永璋低垂著頭,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盡的哽咽,恭順地應了一聲:“是。”

殿門外,蘇綠筠垂手靜靜候著,殿內的一舉一動,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她原就知道今日的教考之事,更清楚自己這個兒子生來便不擅讀書,今日難免要因此吃些苦頭。

怕什麼來什麼,永璋果真被當眾訓斥了一頓。

只是她站在門外,細細聽著弘曆方才問永璋的那幾篇文章,心中己是雪亮——那分明是超出了永璋眼下的課業進度,便是他再聰慧幾分,也斷斷是答不上來的。

她心口一緊,又強自定了定神,片刻後才無聲地嘆了口氣。自打觀德殿那樁事之後,她便己是徹底失了寵愛,如今看來,這份失寵竟也連累到了永璋頭上。好在永琪與永瑢兩個孩子都是伶俐會說話的,今日這一場想來是有驚無險,勉強揭過去了。只是往後永璋的日子究竟會如何,她心裡卻是半點底也沒有,只餘一片茫然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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