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星輝。坩堝與狼影
天文塔的風總比別處更鋒利些，帶著城堡最高處獨有的清冽，能把任何暖意都削薄幾分。
可今夜，塞勒涅卻覺得臉頰有些發燙。
她站在望遠鏡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黃銅鏡筒。長袍是銀綠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可她竟覺得那羊毛有些扎人。不，不是長袍的問題。是她自己的問題——她在等一個人。這個認知讓她的胃部微微蜷縮，那感覺既陌生又惱人。
腳步聲從螺旋階梯傳來，不疾不徐，帶著某種懶洋洋的篤定。塞勒涅沒回頭，但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直了。
“如果又是來論證獵戶座腰帶三星其實是個歪掉的三角，西里斯，我建議你省點口水。”她的聲音平穩，完美地掩飾了加速的心跳，“今晚的論文已經夠折磨人了。”
西里斯。布萊克從陰影裡走出來，他沒穿校袍外套，只套了件深灰色的毛衣，領口鬆垮，露出半截鎖骨。他剛結束魁地奇訓練，髮梢還帶著溼意，渾身上下蒸騰著一種熱氣騰騰的。活生生的氣息，與這冰冷的塔樓格格不入。
“誰要看那個。”他徑直走過來，毫不客氣地從她手裡拿過望遠鏡。動作間，他的指尖擦過她的手背，一觸即分。塞勒涅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西里斯擺弄著儀器，動作看著隨意，鏡筒卻精準地對準了天鵝座的方向。
“看那兒，”他側過身，示意她靠近。塞勒涅遲疑了一瞬，還是湊了過去。他身上的氣味湧來——青草。汗水。還有某種類似皮革的。溫暖的味道。
“看見了嗎？天鵝的翅膀正在展開。麻瓜有個傳說，說在某個特定的魔法時刻，這翅膀能帶人去任何地方——不受反幻影移形咒限制，甚至能穿透古老的屏障。”
塞勒涅從目鏡中望去。星辰在視野裡碎成冷冽的光點，天鵝座的輪廓在深紫色的天幕上舒展。她沒說話。西里斯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帶著胸腔的微震：
“當然，這肯定是個傳說。不過......”他頓了頓，“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真有那麼個時刻，我會想去哪兒。”
塞勒涅直起身，拉開一點距離。夜風吹散了他身上傳來的熱度，她得以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慣有的。馬爾福式的矜持和一點點恰到好處的嘲諷：“又是從哪本麻瓜奇幻小說裡看來的？我以為你只對《飛天掃帚保養指南》和如何惹惱教授感興趣。”
西里斯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鋒利，又奇異地柔軟。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將望遠鏡隨手擱在石欄上，身體向後一靠，雙臂舒展地搭在欄杆邊緣。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鬆弛又危險，像一頭暫時收起爪牙的黑豹。
“我在想，”他說，灰眼睛在夜色裡亮得驚人，“某個馬爾福的小公主，每個週三晚上都跑來天文塔，真的是為了看星星嗎？”
塞勒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關閉”了讀心。從西里斯第一次在天文塔堵住她開始，她就刻意地。近乎偏執地“關閉”了這種能力。她不想從他那裡“偷”來任何東西，不想竊取他的想法，不想窺探他的情緒。她要他親口說，親手給，或者，至少，讓她像所有普通女孩一樣，去猜，去感受，去忐忑，去為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心跳加速。
“或許我只是覺得，”她轉開視線，望向遠處黑湖上粼粼的月光，“這裡的空氣比公共休息室好。至少沒有帕笛芙夫人茶館那股膩死人的甜奶油味。”
“是嗎？”西里斯拖長了調子。他忽然直起身，靠近一步。
距離瞬間被縮短，塞勒涅能清晰地看見他睫毛投下的陰影，和他眼中那個小小的。有些失措的自己。
“可我聽說，帕笛芙夫人上個月就停售了覆盆子奶油撻，因為斯拉格霍恩教授抱怨那味道讓他想起失敗的膨脹藥水。”
他又湊近一點，聲音壓低，成了某種親暱的耳語，“所以，涅婭，你為什麼老是這麼......嘴硬呢？明明我感覺到的是軟軟的。”
塔樓的風似乎停了。遠處隱約傳來貓頭鷹的叫聲，襯得此處的寂靜更加粘稠。塞勒涅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穩。她該反駁，該用更鋒利的言辭刺回去。
但她沒有。
她看著他。
看著這個格蘭芬多，這個布萊克家的叛徒，這個掠奪者的頭目，這個傲慢。衝動。把校規踩在腳下的傢伙。
她也看著這雙眼睛，此刻裡面沒有戲謔，沒有挑釁，只有一片近乎燙人的。毫不掩飾的專注。他在等一個答案。
一個真實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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