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情意和痛苦，不再是最初的憤怒和狡辯。他似乎真的在反思，在煎熬。
塞勒涅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泛起細細密密的疼。但她強迫自己硬起心腸，不能心軟，不能再給他。也給自己任何錯覺。
“知道錯了，然後呢？”她看著他，目光銳利，“西里斯，你所謂的‘知道錯了’，就是把自己關起來生悶氣，就是看到我和別人說話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質問？就是以為只要說一句‘我錯了’，一切就能回到從前？”
“你有沒有想過，除了道歉，你還需要做什麼？你需要怎麼彌補對西弗勒斯造成的傷害？你需要怎麼向萊姆斯證明你不會再因為自己的情緒而置他於險境？你需要怎麼......真正長大，學會為自己。為家族。也為別人的生命負責？”
她一連串的問題像冰雹一樣砸向西里斯。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眼底的痛苦幾乎要溢位來。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茫然和無助，“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你，涅婭。”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進了塞勒涅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裂開的聲音。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驕傲的。莽撞的。曾經像火焰一樣照亮她灰色世界的男孩，此刻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站在她面前，說著最笨拙也最真實的告白。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要心軟了。幾乎要伸出手，去觸碰他蒼白的臉頰，去抹平他眉間的褶皺。
但醫療翼裡他毫無悔意的眼神，剛才他對小巴蒂。對“古魔文”那不屑一顧的嘲諷......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心軟的幻象。
他依然是他。那個只在乎自己感受，將自己的衝動和佔有慾凌駕於一切之上的西里斯。布萊克。他的道歉或許是真心的，但他的改變呢？他能真正理解“責任”二字的重量嗎？他能學會在愛一個人的同時，也尊重她的選擇。她的朋友。她的底線嗎？
塞勒涅不知道。她不敢賭。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西里斯，”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依舊清晰，“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粘好的。”
“你需要時間，真正的。獨自去思考。去成長的時間。而我......也需要。”
她抱著書的手臂收得更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們都需要冷靜。至少在O。W。Ls結束前，在你想明白我之前問的那些問題之前......我們最好，還是保持距離。”
說完，她不再看西里斯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和他眼中那幾乎要碎裂的光芒，決然地轉過身，朝著與格蘭芬多塔樓相反的方向走去。腳步起初有些發軟，但很快變得堅定。
一步，兩步，三步......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像燒紅的烙鐵，死死地釘在她的背上，灼熱而絕望。
她沒有回頭。
直到拐過下一個彎角，徹底脫離了西里斯的視線，塞勒涅才猛地停住腳步，背靠著冰冷的石牆，緩緩地。顫抖著吐出一口長氣。懷裡厚重的書籍似乎有千斤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抬起手，指尖冰涼，輕輕觸碰到自己的眼角。
那裡，不知何時，已經溼潤一片。
走廊另一端，西里斯。布萊克依舊僵立在原地，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色彩的雕像。他死死地盯著塞勒涅消失的方向，灰眼睛裡的光芒一點一點熄滅，最終只剩下空洞的黑暗，和一種彷彿連靈魂都被抽走的麻木。
他輸了。不是輸給任何人，而是輸給了他自己，輸給了那個曾經以為擁有一切。實則從未真正學會如何去愛的。可笑的西里斯。布萊克。
許久，他才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將額頭抵在了冰冷的石柱上。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走廊盡頭的畫像裡，一位戴著華麗頭巾的女校長，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將臉轉向了另一邊。年輕的愛啊，總是如此甜蜜，又如此傷人。而成長的代價，往往鮮血淋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