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涅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精神一個鬆懈,暗紅紋路又向上竄了一截,刺骨的冰冷幾乎讓她手臂麻木。她算是看明白了,這老傢伙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在等,等她自己找到出路,或者......等她自己被吞噬。
眼看格林德沃真的要消失在陰影裡,塞勒涅腦子飛速轉動。知識?理論?哀求?對這傢伙通通沒用!他就像一塊被歲月凍透的堅冰,只有......
電光火石間,一個荒謬又可能唯一有效的念頭閃過。她幾乎是用盡最後的氣力,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咬牙切齒,衝那即將隱沒的背影喊道:
“我有鄧布利多的照片!你要嗎?!”
喊完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照片?還是鄧布利多的?在這種生死關頭?這算什麼籌碼?!
然而——
格林德沃即將融入陰影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立刻轉身。背影在冷白色的壁火光暈中,凝固成一個沉默的剪影。石室裡的時間彷彿被拉長。凍結,只剩下塞勒涅艱難的喘息。劍身的嗡鳴,以及那些無休無止的黑暗嘶吼。
一秒,兩秒,三秒......
久到塞勒涅幾乎要絕望,以為這個名字對如今的格林德沃也失去了魔力,以為自己的判斷荒謬可笑,準備迎接被黑暗徹底吞噬的結局時。
格林德沃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懷念,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平靜。但塞勒涅敏銳地捕捉到,他那雙異色眼眸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極其細微的一下。像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微小到幾乎看不見的石子,漣漪尚未盪開,已被深水吞沒。
他就這樣,隔著交織的光芒與翻騰的黑暗執念,靜靜地看了塞勒涅好幾秒鐘。那目光不再帶有評估或審視,而是一種近乎純粹的。穿透表象的凝視,彷彿在透過她,看向某個極其遙遠。又無比清晰的影像。
塞勒涅的心跳幾乎停滯。她被那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不確定自己這孤注一擲的“籌碼”,到底是引來了救贖,還是觸發了更深層的未知。
然後,格林德沃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嘆了口氣。那嘆息太輕,太短,瞬間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了一隻手。
沒有唸咒,沒有複雜的動作,只是對著塞勒涅和她手中那柄光芒亂閃。掙扎不休的長劍,隨意地。甚至帶著點不耐煩地,凌空一抓,一拉。
動作輕描淡寫,就像拂去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
但塞勒涅感到一股無可抗拒的。沛然莫御的柔和力量,並非作用於她的身體,而是精準地切入她與劍之間那狂暴混亂的魔力連結與執念糾纏之中!那力量並不剛猛,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玄奧,如同最靈巧的手指,在無數亂麻般的能量絲線中,輕輕撥動了最關鍵。也最脆弱的幾個節點。
嗡——!
銀輝與暗紅光芒同時劇烈一震,隨即,那種將她手掌死死焊在劍柄上的。源於無數黑暗執念共同作用的“粘合力”和魔力虹吸,瞬間鬆脫!
“啊!”塞勒涅猝不及防,手臂一輕,整個人因為對抗的力道突然消失而向後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倒。而那柄“斷妄之劍”,也終於被她徹底拔了出來,隨著她後退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黯淡的銀灰色弧光。
劍,握在了她的手中。
手掌與劍柄接觸的灼痛和吸附感消失了,但劍身依舊在微微顫抖,銀灰與暗紅的光芒在劍脊上激烈地明滅交替,彷彿內部的“戰爭”仍未結束。那些黑暗執念的嘶吼並未消失,只是從直接衝擊她靈魂,變成了被禁錮在劍身之內。更加狂怒不甘的咆哮。劍,很重。不僅僅是物理的重量,更是一種精神與歷史的沉重,透過劍柄清晰地傳遞到她手上。
塞勒涅喘著粗氣,穩住身形,低頭看著手中這柄終於脫離基座。卻依舊“活”著的寶劍,又抬頭看向幾步外陰影中的格林德沃,眼神複雜。
格林德沃已經收回了手,重新負在身後,臉上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彷彿剛才那輕描淡寫卻妙到毫巔的一“抓”一“拉”從未發生。他甚至微微側身,又準備回到他慣常的位置。
“照......片還要嗎?”塞勒涅忍不住,聲音還有些沙啞和脫力後的虛弱,問了出來。她其實根本沒有鄧布利多的什麼特殊照片,剛才純粹是急智之下的胡謅。
格林德沃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漠的。帶著若有似無譏誚的話,飄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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