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所謂“局勢不安”
分組照例，也照舊。
詹姆斯。西里斯。萊姆斯和小矮星彼得自然而然地湊在教室一側，互相推搡著，笑著爭搶那些看起來更順手。位置更通風的坩堝，少年人的活力在陰冷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醒目。
而另一側，塞勒涅步履平穩地走到自己常年使用的。位於角落的操作檯旁。那裡更安靜，光線稍暗，但視野開闊，不易被打擾。
她剛將厚重的《高階魔藥製作》和一本皮質筆記本放在臺面，身旁便悄無聲息地落下一道修長的身影。
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兩人依舊是搭檔。多年的習慣，早已形成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與理所當然。他們總是落在一處，如同磁石的兩極，冰冷而穩定。
他一言不發，絲綢質地的長袍隨著動作發出輕微的窸窣聲。他抬手，開始一絲不苟地整理檯面上預先放置的藥材，長袖仔細地攏緊，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觸或沾染。神情是慣常的冷淡疏離，略長的黑髮垂落，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他大半眉眼，也掩去了所有可能外露的情緒。
塞勒涅只是幾不可察地輕輕頷首，目光便已落回自己面前的檯面，開始檢查天平。銀刀和攪拌棒。無聲的協同，從這一刻已然開始。
課堂照常開始。
今日需要熬製的是“穩定增幅藥劑”，一種用於在魔力劇烈消耗後平穩恢復。防止魔力反噬的進階藥劑。步驟極其繁瑣，對藥材處理的精度。火候掌控的穩定性。以及攪拌時魔力輸入的微妙節奏要求都極高，稍有不慎，便會導致藥劑暴沸。失效甚至產生有毒副產物。
周圍的其他學生很快陷入忙亂：小心翼翼地稱量瞌睡豆粉末，屏息切割瞌睡草根莖，緊張地盯著溫度計，手忙腳亂地調整爐火......空氣裡瀰漫開各種藥草被切割。擠壓後散發出的或辛辣或苦澀的氣息，夾雜著低低的抱怨。失誤的小小驚呼，以及少年人之間互相打趣。鼓勵或抱怨的嬉鬧聲。
而他們這裡，卻異乎尋常地沉靜，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喧擾隔絕在外。
西弗勒斯負責處理大部分原料。他的手指修長。依舊穩定得不可思議，動作利落精準，宛如經過最精密機械的校準。銀質小刀劃過瞌睡草肥厚的根莖時，發出的聲音幾不可聞，切面光滑如鏡。分離毒牙唾液腺時，手法輕巧得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琉璃，汁液被完美地匯入指定的水晶瓶，沒有一絲浪費，也沒有一點濺出。那是一種近乎藝術的天賦，冷靜。高效，且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專注。
塞勒涅則負責掌控全域性的火候與最為關鍵的攪拌節奏。她的手法看上去平平穩穩，不疾不徐，順時針勻速攪拌五圈，停頓三秒，讓藥劑自然融合，再逆時針緩慢攪拌三圈，注入一絲極細的冰藍色魔力以穩定躁動的藥性。速度普通，步驟完全符合《高階魔藥製作》上的規範圖示，看起來沒有絲毫出格或炫技之處。
不顯鋒芒，不超常，不引人注意。 如同她一直要求自己的那樣。
只有他們彼此，在經年累月的配合與心照不宣的觀察中，才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每一次攪拌間隔那看似隨意的。實則精確到毫秒的停頓，手腕翻轉時，魔力收放的力度與時機那種妙到巔毫的默契，甚至在對方需要某樣工具或材料前，另一隻手便已無聲地將東西遞到最順手的位置。
乳白色的藥霧在坩堝上方蒸騰。盤旋，氤氳在兩人之間，模糊了西弗勒斯過於鋒利的側臉線條，也柔和了塞勒涅冰藍色的眼眸，為他們周遭那片沉默的領地，更添一層朦朧的。與世隔絕的屏障。
隔壁桌，詹姆斯一時分心，差點讓坩堝裡的藥液劇烈翻滾。冒出不祥的黑煙，引得斯拉格霍恩教授驚呼著快步趕去，揮舞著魔杖緊急補救，西里斯在旁邊笑得幾乎直不起腰，拍著桌子，連萊姆斯都忍俊不禁，整個陰冷的地下教室因這小小的意外瞬間被熱鬧和笑聲填滿。
喧鬧聲浪近在咫尺，拍打在耳膜上。
卻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透明的冰牆，傳達到塞勒涅和西弗勒斯這裡時，只剩下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們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交換一下，依舊沉浸在那片只有藥草嘶鳴。液體微沸和魔力低吟的靜謐世界裡，各司其職，穩定如鍾。
課上到一半左右。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巡視指導的間隙，似乎是隨口，又似乎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慨，輕輕嘆了一句。
“唉，今年這些稀有材料的進貨，可是困難了不少啊......外頭局勢不安穩，好些商路都斷了，價格也漲得厲害。”
“大家可得珍惜手頭分到的材料，每一步都仔細著點，千萬不要隨意浪費了。” 他圓潤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語氣盡量放得輕鬆，像只是在陳述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但就是這樣一句輕飄飄的。甚至沒有指明任何具體物件的感慨，卻讓教室裡原本因為操作漸入佳境而重新升溫的氣氛，幾不可察地。驟然停滯了一瞬。
笑聲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突兀地低了下去，甚至斷了一兩秒。
沒有人追問“局勢”具體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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