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平靜結束了
幾天後，有求必應屋。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卻驅不散空氣裡那股無形的低氣壓。小巴蒂罕見地沒有癱在椅子裡，而是像一頭困獸般在厚地毯上來回踱步，步伐焦躁而沉重。他手裡攥著一張羊皮紙，邊緣有明顯的焦痕和撕裂痕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慣常掛在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譏誚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瀕臨爆發的狂躁。
“瞧瞧，我‘敬愛’的父親大人，又送來了他充滿‘無上關愛’與‘政治智慧’的‘親切家書’。”
他開口，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刻意壓抑卻仍洩露出來的。金屬摩擦般的尖銳諷刺。他猛地將那張紙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是魔法部高階官員專用的厚實羊皮紙，字跡工整。冰冷。一絲不苟，措辭嚴謹如法律條文，卻透著一股浸透骨髓的冷漠與自上而下的審判意味。
巴蒂，
根據魔法法律執行司及“食死徒關聯者風險評估委員會”最新內部評估結論，你與特定被標註為“極高風險關注個體”的交往頻次與關係密切程度，已被正式記錄歸檔，並綜合評定為“對個人長遠發展及家族社會聲譽構成明確且顯著的潛在威脅”。該“高風險個體”特指：經多方查證，已確認與當前活躍的黑魔勢力存在深度歷史及現實關聯，且個體身上攜帶經由黑魔法烙印。不可消除之黑暗魔法標記者。
於當前法律框架。公共安全議程及社會道德共識下，持續此類密切交往，已逾越普通社交範疇，可視作對潛在危險行為的默許乃至傾向性認同。魔法部有權，並已制定相應預案，對此類情況採取包括限制性措施在內的果斷行動。
茲命令你，自即日起，斷絕一切非必要接觸，全力專注於N。E。W。Ts考試。倘若你繼續無視此正式警告，執意我行我素，我將不得不啟動《家庭內部風險管控與矯正緊急預案》第七章第三款，對你實施必要且及時的干預手段，以確保你的人身安全。未來前途，及克勞奇家族歷經數代積累的政治清白性與社會信譽。
此函為最終書面警告。
巴蒂。克勞奇
“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小巴蒂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彷彿受傷野獸般的低笑，灰藍色的眼眸裡燃燒著冰冷的火焰，瞳孔因劇烈的情緒而微微收縮。捏著信紙邊緣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
“他知道學姐身上的標記，知道我們幾乎形影不離！可他腦子裡想的不是這裡面有沒有隱情，不是保護，也不是弄清真相！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把我從他覺得骯髒。危險。會玷汙他‘完美’履歷和家族‘清白’招牌的泥潭裡拽出來，關進他用‘安全’。‘前途’和那些狗屁不通的‘社會共識’打造的無菌玻璃罩裡！和他一樣，做個外表光鮮。內裡早就腐爛發臭。只會對權力和規則搖尾乞憐的傀儡！”
他猛地將信紙從桌上掃落。羊皮紙飄搖著墜落，他猶不解恨，抬腳，用靴底狠狠地。反覆地碾上去，彷彿腳下是他父親那張永遠刻板。威嚴。不容置疑的臉，是那套令他作嘔的。冰冷無情的官僚邏輯。
西弗勒斯從那永遠井然有序。擺滿晶瑩器皿的操作檯後抬起頭。
他剛剛完成一份藥劑的最後過濾，正用軟布擦拭著銀質漏斗的邊緣，動作一絲不苟，平穩得彷彿與周遭的躁動處於兩個世界。黑眸沉沉地掠過地上那封被踐踏汙損的信，又緩緩抬起，看向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眼睛發紅的小巴蒂，最後，目光落在窗邊扶手椅上那個沉默的。面朝爐火的銀髮背影。
“《家庭內部風險管控與矯正緊急預案》第七章第三款，”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低沉平直，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那官方辭令下血淋淋的本質，“如果我的記憶無誤，該條款授予直系血親在判定家庭成員‘存在極高機率即將或已經實施危害性魔法行為，且常規勸導無效’時，可申請並執行包括但不限於強制物理隔離。魔力活性抑制。以及......經核准的。特定強度的精神與行為矯正魔法干預。”
他頓了頓，黑眸中閃過一絲極冷的銳光。
“以克勞奇司長一貫的行事風格及其目前所處的政治壓力來看，他所謂的‘必要干預’，絕不會僅限於沒收你的魔法玩具或禁足幾日。奪魂咒，或者，在魔法部默許下的。更為直接徹底的‘保護性監護’，是極大機率事件。而且，迫在眉睫。”
塞勒涅終於轉過身。
爐火跳躍的光芒在她銀白色的髮梢流淌，卻照不進她冰藍色眼眸的深處，那裡彷彿封凍著萬載寒冰。她起身，走到桌前，彎腰，撿起那封沾染了灰塵和鞋印。皺縮成一團的信。動作很輕，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她用指尖，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撫平信紙上最刺眼的褶皺，抹去那些汙痕，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加粗或蘊含特殊意味的詞，“黑暗魔法標記”。“默許乃至傾向性認同”。“果斷行動”。“精神與行為矯正”。
左臂內側，那個永恆的烙印彷彿與這些冰冷的文字產生了共鳴，傳來一陣清晰而灼熱的悸動，與信紙上散發的。屬於魔法部權威的冰冷壓迫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無形的絞索。
她沉默著，將撫平的信紙在桌面重新放好，邊緣對齊，一絲不苟。然後，抽出那根櫻桃木魔杖，杖尖對準信紙中心，沒有唸誦任何咒語，只是極輕。極穩地點下。
一簇冰冷。近乎幽藍。毫無溫度的細小火焰倏地從杖尖迸出，安靜地舔舐上羊皮紙。火焰沒有發出任何爆裂聲，只是沉默地。迅速地吞噬著。羊皮紙在冰焰中捲曲。碳化，邊緣泛起詭異的灰白，最終化為一小撮輕飄飄的。沒有絲毫熱度的。灰白色的餘燼，像隆冬時節最冷的霜。
“他知道。魔法部也知道。”塞勒涅的聲音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西弗勒斯冰冷的剖析更沉，比小巴蒂狂怒的火焰更冷。她抬起冰藍色的眼眸，目光依次掠過小巴蒂因憤怒和絕望而扭曲的臉，掠過西弗勒斯深不見底的黑眸。
“這封信，是單方面的宣判，是劃清界限的公告，也是不容置疑的最後通牒。”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不僅僅是對你，巴蒂。也是對我們，對我們這個，已經被打上了‘危險關聯’。‘潛在威脅’標籤，暴露在各方目光聚焦之下的小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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