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我知道分寸
“安靜，布丁。”納西莎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她輕輕鬆開塞勒涅的手，優雅地摘下手套，露出纖細蒼白的手指。“塞勒涅小姐需要休息，不是聽你嘮叨。”
“是！是的！尊貴的女主人！布丁閉嘴！布丁是個壞精靈，多嘴的精靈！” 布丁驚恐地開始用頭撞地，發出“砰砰”的輕響，茶巾滑落。
“停下。”塞勒涅平靜地說。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清晰。冷靜，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布丁瞬間僵住，抬頭，巨大的綠眼睛裡蓄滿了感激和惶恐的淚水。“小主人！仁慈的小主人！布丁這就去端茶！絕不再多說一個字！” 它“啪”地一聲消失，只留下空氣裡一絲輕微的魔法波動和地板上幾點水漬。
納西莎輕輕舒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在寂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她的臉色在透過彩窗的斑斕光線下，顯得比在車站時更加蒼白幾分，那份完美的。溫柔的微笑彷彿一張精心描繪的面具，邊緣已隱約透出底下的疲憊。
她轉過身，仔細地。近乎審視地端詳著塞勒涅，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遠遠超過了應有的問候禮儀，彷彿在確認什麼，或尋找什麼。“你看上去......有些倦色。霍格沃茨最後這段時間，想必非常......耗費心神。” 她斟酌著用詞。
“一切都挺好的，西茜，不用為我擔心。”塞勒涅平靜地回答，冰藍色的眼眸緩緩掃過這熟悉到每一道陰影。卻又每次歸來都感到更加空曠。寂靜。彷彿一座精美絕倫的陵墓的主廳。每一次回家，這座莊園似乎都沉下去一寸，無形的重量壓在每一口呼吸裡。“只是考試結束，驟然鬆懈有點不適應了而已。”
“結束是新的開始，也往往是......最需要清醒的時候。” 納西莎的聲音輕柔依舊，但塞勒涅聽出了其中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像一把上緊弦的銀豎琴。“這個世界......變化的速度，有時候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來吧，去晨廳，茶應該已經備好了。盧克稍後就回來。”
她再次挽起塞勒涅的手臂，這一次的動作帶著一種明確的。保護性的引導，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拉扯感，領著她穿過足以容納百人起舞仍不顯擁擠的主廳，走向宅邸東側那間以清晨第一縷陽光命名的“晨廳”。她們的鞋跟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規律。孤獨的迴響，在空曠的大廳裡激起細微的迴音。
晨廳如其名，即使在此刻的午後，東向的巨大拱窗依舊能引入充足的光線。壁爐是白色大理石雕刻的，夏季覆蓋著精緻的防塵罩。一張小巧的銀質茶几已經擺放在臨窗的沙發組旁，上面放著全套的妖精銀茶具，三層點心架上擺滿了家養小精靈巧手製作的。近乎藝術品的茶點。布丁顯然以它那特有的。充滿贖罪意味的高效率完成了任務，並隱身在牆角一幅厚重的掛毯陰影后，只露出一隻激動顫抖的尖耳朵。
納西莎示意塞勒涅在鋪著銀色天鵝絨的沙發上坐下，親自為她倒了一杯茶湯澄澈金紅的錫蘭紅茶，精確地加入牛奶，她記得塞勒涅的習慣。“先休息，吃些點心。”
“霍格沃茨特快上的飲食，終究是......批次供應的。” 她自己卻完全沒有碰面前茶杯的意思，只是用指尖輕輕撫摸著杯沿，目光飄向窗外陽光下怒放卻整齊得毫無生氣的白玫瑰園，神思顯然有些游離，眉心那道極淡的。慣常被脂粉掩蓋的褶皺，此刻清晰可見。
塞勒涅端起茶杯。
馬爾福莊園的瓷器輕薄如蟬翼，茶湯溫度恰到好處。錫蘭金尖的醇香在鼻尖縈繞，但她異常敏銳的感官，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屬於茶葉的。清冷而苦澀的餘韻，那是納西莎無形中洩露的。沉入骨髓的焦慮，如同最淡的苦橙花尾調，悄然浸潤了這杯本該令人放鬆的飲品。
“西茜，”塞勒涅放下茶杯，瓷器與銀盤發出輕微如鈴鐺的“叮”聲，清脆地劃破了室內的寧靜。她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嫂嫂，沒有迂迴，“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你看上去很擔心。”
納西莎彷彿被這直接的詢問刺了一下，肩膀幾不可察地輕顫。她迅速轉回視線，臉上重新凝聚起溫柔卻顯得格外用力。甚至有些僵硬的笑容：“沒什麼特別的事，親愛的。真的。”
“只是......最近魔法部事務異常......繁雜，盧修斯常常需要......留在那裡處理。你知道的，如今的局勢......不太平。各種審查，沒完沒了的會議，還有......一些令人不快的流言。” 她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壓低，身體也微微前傾，彷彿在分享一個秘密，“你哥哥只是希望，你回來後，能......更加註意。你如今正式成年了，也畢業了，不再僅僅是受校規庇護的學生。馬爾福這個姓氏，在如今的......局勢下，” 她斟酌著用詞，“會吸引更多......的目光。”
“我明白。”塞勒涅說。她當然明白。盧修斯在那位跟前失寵受罰的傳聞，馬爾福家族在食死徒內部地位動搖。資源被分流的跡象，整個家族在黑暗勢力日益猖獗與魔法部步步緊逼的夾縫中那如履薄冰。動輒得咎的處境......納西莎此刻的欲言又止。那份過度的保護欲，以及強撐的平靜下無法完全掩蓋的驚惶，都像最精確的註解，無聲地揭示著：情況的嚴峻，遠超她最壞的預估。
“你明白就好。”納西莎似乎因為她平靜的接受而稍微鬆了口氣，但那口氣息短促而微弱，眼底的憂慮不僅未散，反而沉澱得更深，像湖底淤積的寒泥。“對了，沃爾布加姑媽今天在車站......她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布萊克家族，你知道的總是......規矩嚴苛，言辭也更直接。但她有些提醒......也並非全無道理。如今是非常時期，我們這樣的古老家族，一舉一動都需格外。格外謹慎，尤其是......” 她猶豫了，目光快速閃爍了一下，掠過塞勒涅平靜無波的臉，“......與某些人的交往，分寸尤其要把握好，免得......被不懷好意的人過度解讀，徒增煩惱。”
顯然，沃爾布加關於塞勒涅“交友不慎”。“太過有主見恐非家族之福”的尖銳評論，讓納西莎深感不安，甚至可能回去後已與盧修斯緊急商議過對策。
晨廳那扇沉重的。雕著纏繞毒蛇與荊棘圖案的橡木門，被無聲地推開。
盧修斯。馬爾福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質料上乘。剪裁完美的墨綠色長袍，袖口和領口用銀線繡著繁複的卷草紋，保持著馬爾福家主一貫的。無可挑剔的優雅儀態。但塞勒涅幾乎是瞬間察覺到了那完美表象下，他的臉色透著一層不健康的。缺乏血色的蒼白，即使最好的脂粉也未能完全掩蓋眼下那濃重的。泛著青黑的陰影。他慣常緊抿。顯得冷靜剋制的嘴角，此刻繃成一條更加嚴厲。甚至帶著一絲痛楚餘韻的直線。
他手中的蛇頭手杖拄地的節奏比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都更沉。更穩，彷彿那不是裝飾，而是支撐他站穩的。唯一的依憑。而塞勒涅那因黑魔標記而變得異常敏銳的黑魔法感知，更清晰地捕捉到他周身縈繞著一絲微弱。卻陰冷刺骨。帶著血腥與絕望餘味的黑魔法殘餘波動，混合著一種被強行壓抑。卻仍從靈魂深處滲出的痛苦與深沉的屈辱，那是鑽心咒或其他惡咒留下的。短時間內無法被任何魔藥或意志徹底抹去的。烙印在魔力本質上的傷痕。
“涅婭，”盧修斯的聲音比記憶中更加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乾澀，彷彿聲帶曾被用力撕裂過。他灰藍色的眼眸落在塞勒涅身上，仔細地。近乎苛刻地。從頭到腳審視著她，從一絲不亂的頭髮，到挺直的背脊，再到腳上那雙一塵不染的鞋，彷彿在評估一件剛從險境帶回。需確認其每一寸是否完好。價值是否無損的家族至寶。
“回來了。斯拉格霍恩透過傳來了你的NEWTs初步評價，” 他頓了頓，似乎每個字都耗費力氣，“做得很好，沒有辱沒馬爾福這個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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