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蒼白的手從水裡伸出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無數個。灰白色的，腫脹的，指甲脫落的，指節扭曲的。它們抓住石臺的邊緣，抓住石盆的底部，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想把自己從水裡撐起來。
陰屍。陰屍群。
塞勒涅看見了它們中間裹挾的那個身影。黑色袍子，是雷古勒斯的衣服。
她拔出魔杖，對準湖面。
“火焰熊熊。”
火油罐砸進水裡，轟然炸開。火柱沖天，照亮了整個洞穴。金紅色的火焰像活的一樣，在黑色水面上蔓延，把那些伸出的蒼白手臂燒成焦炭。尖嘯聲從水下傳出，陰質的。非人的。像指甲劃過玻璃的聲音，震得石壁都在顫抖。
塞勒涅沒停。一罐，兩罐。火牆封住了湖面，把她和陰屍群隔開。在火光映照下，她看見了雷古勒斯。
他被陰屍群夾在中間，頭垂著，手臂無力地垂在水中，蒼白的臉上還有一絲血色，灰眼睛閉著，像只是睡著了。但那些灰白色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領。腳踝。手腕，正把他往水底拖拽。
塞勒涅沒有猶豫。她解下腰間的繩子，套成繩套，甩向雷古勒斯。第一次，他在太遠的距離。她咬緊牙關，拉回來，再甩。
繩套套進了雷古勒斯垂下的手腕。
她用力拉。
陰屍群也在拉，那些灰白色的手指死死攥著雷古勒斯，指甲彷彿嵌進他的皮膚裡。他的身體被兩種力量撕扯著，麻繩繃得像琴絃，發出細微的。危險的繃響。
塞勒涅將麻繩纏上手腕。她用力，用力，指節發白，手臂發顫。
克利切在身後尖叫著幫忙。
繩套一寸一寸地收緊。雷古勒斯的身體從陰屍堆裡被拽了出來，那些灰白色的手指終於鬆開了。塞勒涅往前一撲，抱住雷古勒斯的肩膀，用力往石臺上翻。很沉，他比看起來沉很多，水浸透的袍子貼在身上，冰冷的皮膚散發著腐臭的。死亡的氣息。
但她抱住了他。
火焰還在燒，但火油快燃盡了。她不知道火牆還能撐多久。她把雷古勒斯拖上石臺，從腰包裡抽出兩瓶補血藥劑，拔開瓶塞，捏開他的嘴，倒進去一半，又灌了半瓶提神劑。他吞嚥了一下。
克利切撲過來，抱住雷古勒斯冰涼的手，哭得說不出話。
塞勒涅撐起防護咒。一個球形的屏障把他們三個罩在中間，銀白色的光膜很薄，但足夠隔絕湖面上的火焰和陰屍的尖嘯。
頭頂傳來轟鳴，是岩石碎裂的聲，盧修斯站在洞口，魔杖尖端的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涅婭！”盧修斯的聲音從洞穴高處傳下來，被空曠的空間和風聲撕得斷斷續續，“能不能自己上來？”
塞勒涅抬頭看。沒時間給她猶豫了。
她把防護咒撐到最大，銀白的光罩住雷古勒斯。“克利切，帶著雷古勒斯上去。現在。”
克利切哭著抓住雷古勒斯的衣領，帶著他漂浮起來。小精靈的幻影移形在封閉空間裡不太穩當，但勉強能飛。塞勒涅跟在他們身後往上爬。靴底踩在溼滑的巖壁上，一步一滑。她不能往下看，陰屍太噁心了，收集那麼多陰屍的那個人更噁心。
火油徹底燒完了。火焰在最後一瞬猛地竄高。在火光映照下，她看見湖面重新被黑暗吞噬。那些灰白色的手臂又升起來了，朝著她的方向伸來，但追不上了。她已經爬到了洞口。
盧修斯伸出手，拽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拉上來。
三人癱倒在懸崖邊緣，暴風雪還在肆虐。雪片砸在臉上，冰涼的，帶著鹹腥的海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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