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頭。
格林德沃坐在石椅上，不知何時，文達已經在他面前擺好了那副象牙棋盤。棋子靜靜地立在格子裡，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格林德沃手裡拈著一枚黑騎士，指尖摩挲著騎士頭盔上浮雕的馬鬃紋路，盯著它看了很久，像在透過這枚棋子看別的什麼，另一個人，另一盤棋，另一個時代。
“替我跟阿爾說一句話。”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塞勒涅眨了眨眼，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阿爾？誰啊？你怎麼自己不跟他說？”她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一點故意的困惑，“我不認識叫阿爾的人。霍格沃茨有個看門人叫阿格斯。費爾奇，你要我跟他帶話嗎？”
格林德沃抬起頭，給了她一個極其複雜的眼神。那個眼神里混雜著惱怒——裝的，好笑——真的，和一絲深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溫柔——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揮了揮手。那隻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停在那裡，良久才落下。
“算了，不說了。”他轉回頭，盯著棋盤。灰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閃，很亮，很銳，像刀鋒在月光下反射的光，“下次再說。如果你還有下次來的話。”
塞勒涅看著他，看了很久。
頭髮已經全白了，比上次見面時更沒有光澤，像被霜打過無數次的老樹枝。但那雙眼睛還是年輕的，不是他沒有老，而是那裡面有某種不會被時間腐蝕的東西，像琥珀裡的蟲，被凝固在某個遙遠的。不肯過去的瞬間。
這個曾經讓整個歐洲顫抖的男人，現在只是個囚徒。坐在椅子上，被高塔囚禁，被歲月囚禁，被自己囚禁。他手裡捏著一枚棋子，面前擺著一副殘缺的棋盤，等著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對手。
塞勒涅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枚別在衣領下的渡鴉胸針。
“行。”她說，聲音很輕，“那就下次。”
她轉身，走進壁爐。
“普林斯莊園。”
綠焰騰起。火光吞沒了她的身影。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那種安靜不是空的，而是裝滿了很多沒有說出口的話。
文達站在窗邊，看著壁爐裡最後一點火星熄滅。桌上的茶已經涼了，杯子壁上有兩道淺棕色的茶漬，像兩條蜿蜒的河。
“她走了。”文達說。
格林德沃坐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枚黑騎士。
“嗯。”
“你不吃糖？”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袋檸檬雪寶。亞麻布袋的側面鼓鼓囊囊的，隱約能看見糖果的輪廓。他伸出手，沒有拆開袋子，只是用手指戳了戳，感受裡面硬邦邦的顆粒互相擠壓的觸感。
“等會兒。”
文達沒有再問。
她走過去，把那杯涼了的茶端走，換了一杯熱的放在他手邊。沒問他喝不喝，只是放在那裡，像放一個備用。格林德沃終於放下黑騎士，慢慢拆開亞麻布袋，取出一顆檸檬雪寶。糖紙是淺黃色的，印著蜂蜜公爵的logo，邊角有細密的花紋。他剝得很慢，像在拆一件封存了很久的信。
露出的糖果是淡黃色的，半透明，在晨光裡微微泛著光，像一小塊凝固的陽光。
“孩子還好嗎？”塞勒涅在床邊坐下，聲音放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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