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瀰漫著苦艾。月長石粉末和某種稀有苔蘚焚燒後的清冽氣味，混合著羊皮紙。舊書與永恆魔法火焰特有的溫暖焦灼感，她缺只覺得親切。
成百上千個形態各異的瓶罐在環繞牆壁的黑檀木架上靜靜陳列，內裡材料在幽暗光線與跳躍燭火下折射出靜謐的微光。
西弗勒斯正站在最大的那口銀製坩堝前，背對著她。他今日穿著合身的黑色天鵝絨長袍，但外面罩了一件纖塵不染的白色皮質圍裙，袖口用銀扣嚴謹地束起，露出蒼白而穩定的手，正專注地操控著一根雕刻著精細符文的水晶攪拌棒。
坩堝裡的藥液呈現出一種粘稠的。在深紫與暗金色澤間緩慢變幻的狀態，表面偶爾浮現又破裂的細小氣泡，散發出一種甜膩中帶著金屬冷感的奇異香氣。
“你遲到了。”西弗勒斯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責備，更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他手腕精準地一轉，攪拌棒在藥液中劃出一個完美的“8”，藥液的顏色瞬間穩定在一種不祥的。泛著內斂光澤的暗紫色。
“餵了只不聽話的狗，耽誤了一會兒。”塞勒涅走到他身側的安全觀察距離，冰藍色的眼眸落在鍋中奇異翻滾的藥液上，語氣帶著一絲輕鬆的無奈，“這就是你在信裡神神秘秘說的新玩具？看起來可不像巴蒂會喜歡的那種驚喜。”
“巴蒂的驚喜通常更......有爆炸性。”西弗勒斯終於停下攪拌，用魔杖尖在坩堝上方劃出幾個檢測符文，光芒穩定亮起。他直起身，拿起旁邊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拇指大小的墨玉細頸瓶，用銀質長滴管，極其小心地吸取了僅僅一滴那暗紫色的粘稠藥液。
“這個，是我最近的一點......業餘消遣。”
他將那一滴藥液滴入旁邊一個盛著半杯清水的水晶高腳杯中。藥液入水，如同有生命的墨珠，徑直沉底，隨後無聲地。詭異地舒展開來，化作無數比髮絲還細的暗紫色絲線，在清水中蜿蜒遊動，最終徹底消融。整杯水變成了極淡的。近乎透明的淺紫色，清澈見底，再無任何異味。
“奪魂魔藥，”西弗勒斯舉起高腳杯，對著地窖幽暗的光線端詳，黑眸中閃爍著一種近乎藝術家欣賞傑作般的專注光芒，“基於一個古老偏門的同人理論構想。我調整了配比，加入了幾味中和劑。”
“一滴，融入任何液體，十二小時內逐步起效，最終達成對服用者行為的......優雅引導。”
“優雅？”塞勒涅挑眉，接過杯子仔細看了看，又嗅了嗅，確實無色無味。
“被引導者會認為自己的所有決定都源於本心，只是‘思路格外清晰。意志格外堅定’。”
“沒有奪魂咒那種明顯的魔力操控感，對意志堅定者和大腦封閉術的抵抗性理論上更強，事後用常規檢測手段極難發現異常。”
西弗勒斯語氣平淡，像在講解一個普通魔藥配方，“在幾個志願者身上測試過，效果穩定。最高記錄，讓一個黑巫師‘自發’地處理了三批對我不利的訂單，並‘意外’搞垮了一個無良黑商的倉庫。魔藥失效後，他一切如常，只覺得自己那段時間‘生意頭腦開竅’。”
塞勒涅明白了。這不是戰場武器，是操控人心的銀針。無聲，精準，隱蔽，事後還能不留把柄。在某些特殊場合，價值難以估量。
“巴蒂會愛死這東西的，尤其是現在。”她將杯子放下，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他剛坐上司長的椅子，正需要些......得力的‘小工具’來幫他‘理順’魔法部那攤子事。”
“所以我多做了一瓶。”西弗勒斯從工作臺下取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墨玉小瓶，放在桌上，“當作慶祝他‘高升’的賀禮。不過，得提醒他省著點用，材料不好找，製作也有點麻煩。”
“他肯定已經在家裡開好那瓶他父親藏了三十年的火焰威士忌等我們了。”塞勒涅看了看牆角的魔法計時沙漏，“我們該出發了。赴宴遲到，他會念叨一整晚。”
西弗勒斯點了點頭，熄滅了坩堝下的魔法火焰，將兩瓶“奪魂魔藥”仔細收好，脫下圍裙掛在一旁。他整理了一下天鵝絨長袍的領口和袖口，動作一絲不苟。
“關於雷古勒斯提到的魂器線索，”在走向壁爐前，西弗勒斯想起什麼，補充道，“克利切說，他回憶起了更多細節。貝拉炫耀時，曾提到那杯子被放在了一個比較靠譜的地方。”
塞勒涅疑惑了一下。布萊克家或者萊斯特蘭奇家還有靠譜的地方？梅林知道連古靈閣都不靠譜，還不如說是在古靈閣。
“知道了。先赴宴吧。魂器的事，之後和巴蒂商量，他或許能從魔法部的舊檔案裡找到更多關於那密室的資料。”塞勒涅抓起飛路粉，看向西弗勒斯，“準備好了嗎？去聽我們那位新任司長大人，發表他的‘就職感言’，順便看看他到底搜刮了他父親多少好酒。”
西弗勒斯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嘴角，也抓起了飛路粉。
“克勞奇老宅！”
綠焰騰起，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克勞奇家族的宅邸坐落於倫敦郊區，是一座維多利亞風格的陰森老宅，深色磚石外牆爬滿常春藤，在夜色中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乾涸的噴泉，荒蕪的草坪，厚重圍牆上的粉色小花在晚風中瑟瑟發抖，整個莊園透著一種刻意維持卻難掩頹敗的壓抑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