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西里斯鬆鬆地靠著門框，一隻手還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他己經洗漱過，微溼的黑髮有幾縷不羈地搭在額前，襯得那雙灰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清明。他換了簡單的衣服，周身帶著水汽和皂角的乾淨氣味，與房間裡瀰漫的、還未散盡的淡淡酒氣形成了微妙對比。
他目光落在塞勒涅身上，她裹在被子裡，只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和一頭凌亂得像被小精靈劫掠過的長髮，平日銳利如冰的藍眼睛此刻半閉著，眉尖因宿醉的不適而緊蹙，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萎靡的氣息。
西里斯嘴角那抹慣有的、帶點玩世不恭的弧度不自覺地加深了些。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帶著剛醒不久特有的低沉沙啞，以及一絲掩藏不住的調侃：“早。看來某位小姐的‘麻瓜調酒品鑑會’後遺症，比想象中嚴重。”
塞勒涅本就因頭痛和反胃而煩躁不堪，聽到他這熟稔中帶著戲謔的語氣，更是眼皮一跳。她沒睜眼，只是從被子裡發出一個悶悶的、帶著明顯抗拒意味的音節：“……嗯。”
這反應在意料之中。西里斯從門框上首起身，不緊不慢地踱進房間，在距離床鋪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他沒坐，只是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繼續打量她，眼睛裡閃著光，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
“說真的，”他開口，語調拉長，帶著點回憶的興味，“你昨晚那杯五火炎龍咆哮……我自己瞎取的名，畢竟裡面至少混了火焰威士忌、兩種朗姆和不知道還有什麼……味道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故意咂了咂嘴，彷彿在回味，“我現在喉嚨還有點難受。”
塞勒涅藏在被子下的手攥緊了床單。可惡！他居然用這麼詳細的描述來提醒她！羞憤感混合著頭痛，讓她太陽穴突突首跳。她終於掀起眼皮，冰藍色的眼眸因為不適和惱怒而顯得有些溼漉漉的，瞪向他，聲音沙啞地反駁：“胡說什麼……我根本不記得調過那種東西。”
“哦？不記得了？”西里斯挑眉，向前微微傾身，灰藍色的眼睛緊緊鎖住她閃爍的目光，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那你記不記得，你非說我的阿尼馬格斯形態耳朵不夠尖，拿著個黃油啤酒瓶塞比劃著要給我修整一下？”
塞勒涅：“……”
她臉頰瞬間爆紅，這次連脖頸都漫上了粉色。她昨晚還幹了這種蠢事？！梅林的破帽子！她猛地別開臉，幾乎把整張臉埋進枕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強壓的羞惱和虛弱：“我……我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了！昨晚的事都是意外！”
看她真的窘迫到快要自燃，連耳尖都紅得剔透，西里斯眼底那點頑劣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他想起她昨晚喝下自己調的詭異液體後皺眉吐舌頭的孩子氣模樣，想起她絮絮叨叨說些毫無邏輯的醉話時眼中罕見的天真，也想起……最後那個短暫卻清晰的吻，和她之後倒頭就睡的毫無防備。
原本準備好的更多調侃，比如她關於“家養小精靈為什麼不用魔杖就能變出果汁”的長篇大論，或者她堅持認為他的阿尼馬格斯形態“後腿比例不協調”的“專業”點評，在舌尖轉了一圈，又被他嚥了回去。
算了，他想。看她現在這副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了的樣子，再逗下去，恐怕真要把人氣哭了，雖然他覺得那場面可能也挺有趣，但似乎……有點過分了。
“行吧，”他首起身，語氣輕鬆下來，甚至帶了點安撫的意味，“不記得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依舊緊蹙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話鋒一轉。
“布丁在樓下準備了點清淡的早餐，你最好吃點。還有醒腦劑過來，黑色的那瓶，我放你桌上了。”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將空間留給了她。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塞勒涅自己有些紊亂的呼吸聲。她慢慢從枕頭裡抬起臉，臉頰依舊滾燙，冰藍色的眼眸望著緊閉的房門，有些怔忡。
他就這麼……走了？沒再追問？沒提那個吻？甚至……聽起來居然不是諷刺？
這和她預想的、充滿尷尬對峙和尖銳調侃的早晨不太一樣。他那種點到即止、甚至帶著一絲……遷就的態度？不，肯定是錯覺，反而讓她心裡那團亂麻更糾結了。
如果他大肆嘲笑，她或許還能用憤怒來對抗羞恥。可他這樣……她滿腔的懊惱和尷尬彷彿找不到著力點，只能沉沉地壓在心裡，混合著宿醉的難受，更添煩躁。
“布丁！”她有些自暴自棄地喊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家養小精靈應聲出現。
“藥劑。還有，今天所有需要我看的東西。”她揉著額角坐起來，努力讓聲音恢復平日的冷調，“另外，我需要洗個澡。還有，把這房間的空氣徹底換一換。”
“是，小主人！”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稍微帶走了一些不適和緊繃。塞勒涅換上乾淨的長袍，溼發被她用魔法烘乾。坐在書桌前，她看著那瓶標籤一絲不苟、藥劑漆黑如夜的醒腦劑，沒有猶豫，仰頭喝下。苦澀冰涼的感覺滑過食道，迅速撫平了胃部的翻騰和頭部的抽痛，思維漸漸變得清晰冷冽。
她開始處理檔案，目光專注，羽毛筆移動迅速。貓頭鷹帶來了西弗勒斯關於某些魔藥材料渠道的加密彙報，馬爾福莊園的加急信件裡，盧修斯提及了魔法部新一輪預算稽核中的幾個關鍵點，克勞奇的訊息則提示了國際巫師聯合會即將就某些戰後法令進行的辯論……
工作，大量的、複雜的工作，逐漸佔據了她的心神。昨晚的混亂、那個吻、西里斯早上意味不明的態度……都被她強行壓到思維的最底層，用一層又一層的算計、權衡和家族責任覆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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