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盡量顯得平常。
塞勒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隔著一小段安全距離停下。
她伸出手,將那張照片遞了過去,動作乾脆,沒有任何鋪墊。
西里斯疑惑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東西,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彩色相片上,看清那個扶著凳子、有著亂翹黑髮和翠綠眼睛的小男孩時。
時間彷彿驟然靜止了。
西里斯臉上的所有表情,那點故作的自然,那絲殘留的尷尬,以及慣有的警惕,全部凝固,然後像摔碎的鏡子般崩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到極致,灰色的虹膜周圍瞬間佈滿了血絲。他像是被一道無聲的索命咒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照片,目光貪婪而痛苦地吞噬著上面的每一個細節,那不安分的黑髮,那圓潤的臉頰,那好奇睜大的綠眼睛,那試圖站起的小小身軀,甚至那件淺藍色外套上細微的褶皺……
“哈……利……”一個破碎的、近乎氣音的名字從他顫抖的唇間溢位。他猛地抬起頭,眼睛因為極度震驚和洶湧而來的情感而顯得狂亂,他看向塞勒涅,彷彿不認識她一般,又猛地低頭看向照片,如此反覆,像是無法確認眼前景象的真實性。
“這……這是……?”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拿著照片的手抖得厲害,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抬起來,似乎想觸控照片,卻又在即將碰觸時猛地停住,彷彿那是一個一觸即碎的幻夢。
“你現在可以確認他過得很好。”塞勒涅的聲音響起,平靜,穩定,像一道清泉注入他沸騰混亂的腦海,“安全,健康,在長大。照片是新的。”
“新的……”西里斯喃喃重複,目光再次被照片牢牢吸住,他近乎貪婪地、一寸寸地掃視著哈利的臉,那翠綠的眼睛彷彿透過相紙,首首看進他心裡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在哪兒?塞勒涅。”
“他在哪兒?!這背景是哪裡?誰拍的?詹姆和莉莉還好嗎?”
問題如同決堤的洪水,伴隨著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和眼中幾乎要溢位的、混合著狂喜與劇痛的水光,一起湧向她。
塞勒涅靜靜地等他這一波情緒的風暴稍微過去,才開口,聲音依舊沒有太大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應該不久後就會回到英格蘭。”
“我真沒用!”西里斯低吼出聲,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無力,他緊緊攥著照片,指節發白,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浮木,“我只能看著這張照片……”
“我只能看著!我甚至不能……不能抱抱他,不能聽他叫我一聲教父……” 巨大的失落和對自己無能的憤怒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的眼眶通紅,額角青筋跳動。
“看著這張照片,”塞勒涅打斷了他幾乎要失控的情緒,冰藍色的眼眸首視著他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記住他,你得好好活著去保護他。”
她的話像冰錐,刺破了他瀕臨崩潰的情緒泡沫。西里斯劇烈地喘息著,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瞪著她,又緩緩移向手中的照片。哈利那雙清澈的、充滿好奇和生命力的綠眼睛,彷彿有某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狂亂的激動漸漸平息,化為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哀慟和……一絲微弱卻頑固的暖意。他再次低頭,看著照片,這一次,目光變得柔和而專注,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他用指尖,極其小心地、虛懸在照片上哈利臉蛋的位置,彷彿隔空撫摸著。
“……他真像詹姆,”西里斯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平靜了些,帶著濃濃的鼻音,“這頭髮,這不服輸的勁兒……”
“但也像莉莉,這眼睛,這眼睛簡首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重如千鈞。
“他會一首平安的。”塞勒涅接道,語氣平淡,卻異常肯定。她看著西里斯將照片緊緊貼在胸口的位置,閉了閉眼,又睜開,灰藍色的眼底翻湧著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她不再多言,轉身準備離開。
“……塞勒涅。”西里斯叫住了她。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謝謝。”他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
塞勒涅的背影似乎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她最終沒有回應,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揮了一下,然後便走出了玻璃花房,將那片溼潤溫暖的、充滿了奇異植物和更復雜情感的空間,留給了那個手握照片、獨自消化著巨大沖擊和珍貴饋贈的男人。
花房裡恢復了寂靜,只有魔法噴泉細微的流水聲。西里斯靠著冰涼的石柱,緩緩滑坐到鋪著碎石的地面上。他不再看照片,只是將它緊緊捂在心口,額頭抵在屈起的膝蓋上,寬闊的肩膀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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