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遠比來時的蹤跡要漫長得多。
禁林的夜風裹挾著未散的寒意,捲過滿地殘雪,枯枝在暗處發出細碎的吱呀聲響,像是蟄伏的陰影仍在遙遙窺視。
德拉科與哈利一前一後跟在兩道身影后方,踩著積雪與腐葉交織的小徑,朝著霍格沃茨巍峨的城堡走去。
整片林地死寂沉沉,沒有人開口說話,唯有靴底碾過冰雪的沙沙輕響,在靜謐的夜色裡被無限放大。
走在最前方的塞勒涅,身姿挺拔,步伐始終平穩從容,不見半分倉促,彷彿身後從未經歷過一場暗藏兇險的對峙。
黑色斗篷的下襬沾染了林間溼潤的泥土、乾枯的碎葉與零星雪沫,邊角被凜冽夜風吹得輕輕翻卷,掠過地面薄薄的積雪,帶起細碎的銀白碎屑。
西弗勒斯·斯內普始終半步緊隨在她身側,深色的長袍融入沉沉夜色,只露出線條冷硬的側臉。
黑眸時不時向後冷厲掃過,目光掠過幽暗的樹叢、晃動的枝影,細緻排查著身後每一寸區域,確認沒有任何未知暗影尾隨追蹤,警惕分毫未松。
德拉科走在隊伍的最後,腳步略顯滯澀。他方才緊繃的神經遲遲無法鬆弛,精緻的銀綠色長袍沾了不少林間汙漬,一向整潔利落的髮絲被夜風吹得凌亂,褪去了往日的驕矜,只剩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心悸。
哈利裹在寬大的隱形衣中,靜靜走在他身側。魔法織物完美遮蔽了他的身形與氣息,卻藏不住雪地上兩行深淺交錯的腳印,在純白積雪上格外清晰,無聲印證著兩人方才深入禁林的冒險。
一行人緩緩走出禁林邊緣交錯的灌木叢,脫離了密林遮天蔽日的陰影,踏上通往城堡側門的青石小徑。
冰冷的月光傾灑而下,將霍格沃茨恢弘的城堡輪廓清晰勾勒出來,高聳的塔樓、錯落的尖頂在夜色中肅穆佇立,無數扇窗欞透出暖黃的燈火,融融暖意漫溢開來,與禁林深處濃稠刺骨、死寂冰冷的黑暗形成極致鮮明的反差。
當雙腳踏上城堡門廊平整堅硬的石板時,緊繃了整整一夜的危機感終於徹底消散。德拉科緊繃的脊背驟然鬆弛,渾身積攢的無力與後怕瞬間翻湧上來,他這才後知地發現,自己垂在身側的雙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指尖泛著微涼的青白,方才首面未知黑影的窒息感,依舊殘留在胸腔之中。
塞勒涅在側門前方緩緩駐足,轉過身來。
夜風拂動她的斗篷,她的神色清淡無波,眼底不起絲毫波瀾,無人能從她的神情中窺探出方才林間對峙的分毫情緒。她的目光緩慢掃過面前兩個神色蒼白、眼底帶著倦意與慌亂的少年,沒有立刻開口訓斥,也沒有溫柔安撫,只是靜靜佇立在晚風裡。
幾秒的沉默漫長又壓抑,無聲的壓迫感緩緩籠罩住整片門廊,讓兩個本就心緒不寧的少年愈發忐忑不安。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嗓音平靜淡漠,聽不出喜怒,卻自帶讓人信服的沉穩力量:“今晚先回去休息。所有事情,明天再細談。”
德拉科下意識張了張嘴,喉結滾動,想要解釋方才的舉動,或是辯解一句並非肆意莽撞,可話音尚未出口,塞勒涅己然側身抬手,推開了厚重的城堡木門。
沉悶的木門發出低沉的轉軸聲響,暖融融的燈火從門縫中傾瀉而出。斯內普緊隨其後,踏入光影交織的門內前,他側首冷冷瞥了兩人一眼。那道狹長銳利的目光飽含警告與審視,帶著分明的“好自為之”的意味,無聲告誡著兩個肆意冒險的少年。轉瞬之間,他的身影便隱入門後的陰影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厚重的木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城堡內的暖意與光亮,清冷的夜風再次席捲而來。
偌大的門廊,最終只剩下德拉科與哈利兩人。
穿堂風順著細密的門縫不斷湧入,裹挾著禁林獨有的潮溼寒氣,混雜著松脂的清苦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淺血腥氣,縈繞在兩人周身,時刻提醒著他們方才在林間遭遇的驚險險境。
德拉科微微側身,後背輕輕抵在冰涼的石牆上,長長地、緩緩地撥出一口鬱結的濁氣。他閉上雙眼,任由紛亂的心緒短暫沉澱,胸腔裡的起伏久久未能平復,顫抖的指尖依舊沒有停歇。
哈利抬手褪去身上的隱形衣,柔軟的織物滑落肩頭,露出一張毫無血色、蒼白疲憊的臉龐。他眼底還殘留著撞見黑影時的驚懼,平日裡明亮的綠眸黯淡無光,他靜靜看著身側心緒難平的德拉科,壓低嗓音,帶著一絲真切的擔憂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德拉科緩緩睜開眼,眼底滿是複雜紛亂的情緒,他垂眸凝視著自己依舊微微發抖的手指,語氣帶著難得的坦誠與茫然:“我不知道。”
“我現在分不清,”他語速緩慢,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是該為方才的險境感到後怕,為僥倖活下來感到慶幸,還是該忐忑不安,想著明天會迎來怎樣的訓斥。”
聽完他的話,哈利陷入了沉默。微涼的夜風拂過他的黑髮,他緩步走過去,挨著德拉科靠在冰冷的石牆上,抬頭望向走廊盡頭那盞隨風輕輕晃動的昏黃壁燈,暖黃的光暈微弱又單薄,照不亮心底殘留的陰霾。
“你姑姑來的時候,我從未見過她這麼快。”哈利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濃濃的震撼與感慨,“方才她幾乎是瞬間就從密林深處衝了出來,我甚至完全看不清她的動作,彷彿下一秒就驟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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