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頭，迎上了烏姆裡奇的目光。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塞勒涅的表情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但她的嘴角浮起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那笑意中沒有任何敵意，沒有任何挑釁，只有一種從容的、彷彿早己預見一切的淡定。
然後她收回目光，端起酒杯，繼續享用她的晚餐。
彷彿烏姆裡奇這個人，根本不值得她多費一秒的關注……
烏姆裡奇在霍格沃茨的第一個星期，就像一顆粉紅色的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不大，但無處不在。她似乎刻意挑選了一個陰雨綿綿的週一到任，彷彿連天氣都要配合她那種“我是來整頓秩序”的登場儀式。
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粉紅色開襟羊毛衫，頭上戴著一頂同樣粉紅色的、點綴著絲絨蝴蝶結的帽子，手裡提著一隻小巧的鱷魚皮手包，像一團被精心包裝好的棉花糖一樣，從城堡大門飄了進來。
她旁聽了麥格的變形課、普林斯的魔藥課、弗立維的魔咒課，甚至旁聽了一節特里勞妮的占卜課，據說那節課結束後，特里勞妮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燻了兩個小時的香薰蠟燭才緩過來。
每到一處，她都帶著那本粉紅色的筆記本，用那支同樣粉紅色的、筆尖像是被精心修剪過的羽毛筆不停地記錄著什麼，臉上永遠掛著那個甜膩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她坐在教室後排，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莊得像一隻正在觀察獵物習性的貓，時不時低下頭，在本子上寫幾筆，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但學生們注意到，她至今還沒有旁聽過塞勒涅的課。
這當然不是因為塞勒涅沒有課，她每週有兩節高年級變形術進階課和一節面向六年級和七年級的“古代魔法理論”選修課。
烏姆裡奇遲遲沒有出現在她的課堂上，這讓不少好事的學生暗自猜測：是烏姆裡奇在刻意迴避，還是在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答案在周西的下午揭曉了。
那天下午，塞勒涅剛從圖書館出來，抱著一摞古籍和羊皮紙卷，沿著三樓走廊朝自己的臨時辦公室走去。
走廊裡光線昏暗，窗外的陰雨天讓城堡內部顯得比往常更加沉悶。
她轉過一個拐角，迎面撞上了一個粉紅色的身影，烏姆裡奇正站在走廊中央，手裡端著一隻粉紅色的茶杯，像是在散步途中停下來欣賞牆上的一幅風景畫，那幅畫上的風景是一處己經褪色的湖泊，畫框邊緣積了一層薄灰。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看到塞勒涅的瞬間，臉上立刻綻放出那個標誌性的甜膩笑容。
“啊——馬爾福教授。”烏姆裡奇的聲音尖細而輕柔，像是一把小刀在玻璃表面輕輕劃了一下，“真巧，在這裡遇見你。”
塞勒涅停下了腳步。她抱著那摞書，目光平靜地落在烏姆裡奇臉上，沒有立刻說話。她感覺到書堆最上面那本古籍的邊緣正抵著她的下巴，紙張的觸感冰涼而乾燥。
“我正想著什麼時候有機會和你聊聊呢。”烏姆裡奇繼續說，端著茶杯向前走了兩步，歪著頭打量著塞勒涅，那姿態像一隻歪著腦袋觀察獵物的鳥，“你的課表我研究過了，古代魔法理論，變形術進階，都是些非常高深的領域呢。”
“能勝任這些課程的教師，想必在魔法理論和實踐方面都有著相當深厚的造詣。”
她停頓了一下，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一些，嘴唇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過的，“當然啦，我也聽說過一些關於你的……傳說。”
“有人說你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有人說你掌握了一些非常，特別的技藝。甚至還有一些人私下裡議論，說你研究的某些東西，恐怕連魔法部最資深的傲羅都不敢輕易觸碰。”
她輕輕地笑了一聲，像是在說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當然啦，傳言畢竟是傳言。我一向認為，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不應該輕易對一個人下結論。”
“不過作為魔法部派駐霍格沃茨的督導官，我也有責任確認一下：馬爾福教授，你目前在霍格沃茨講授的這些課程，是否都經過了魔法部教育委員會的審批？”
“尤其是你那門古代魔法理論據我所知，這門課並不在霍格沃茨的標準課程名錄中。”
塞勒涅看著她，沉默了兩三秒鐘。那兩三秒鐘裡，走廊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雨水順著窗玻璃滑下，在窗臺上留下一道細長的水痕。
然後塞勒涅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水：“烏姆裡奇女士，你有三個問題，我可以依次回答你。”
“第一，關於我的課程是否經過審批，是的。我的‘古代魔法理論’課程是由鄧布利多校長親自批准設立，並在上學期末向魔法部教育委員會提交了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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