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文塔之約
哈利覺得德拉科。馬爾福很不對勁，至少從這週一開始就不對勁了。
這種不對勁並非源於馬爾福又策劃了什麼新的惡作劇，或是發明了更尖酸刻薄的綽號——正相反，問題在於，他什麼都沒做。
週三早上的魔藥課上，當哈利不小心把幾滴腫脹藥水濺到袍子上時，他幾乎能預感到來自斜後方那張長桌的。拖著長腔的譏笑聲。那聲音會懶洋洋地響起，諸如“看來救世主連最基本的藥劑穩定性都控制不好，是吧，波特？”之類的。他已經條件反射地繃緊了肩膀。
然而，什麼也沒有。地下教室裡只有坩堝的咕嘟聲。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以及斯內普教授在過道間滑行時黑袍翻滾的細微聲響。哈利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瞥去，只見德拉科。馬爾福正專注地盯著自己的坩堝，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眉頭因認真而微微蹙起，修長的手指捏著魔杖，尖端正極其小心地調整著火焰的大小，彷彿隔壁格蘭芬多長桌旁那個名叫哈利。波特的男孩，連同他濺出的藥水，都只是空氣裡微不足道的塵埃。
午餐時分，格蘭芬多長桌旁，當羅恩正津津有味地講述查理來信中關於挪威脊背龍的趣事，而赫敏則一邊聽一邊糾正他故事裡關於火龍飼養法的三處細節錯誤時，哈利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打斷了他們：“你們有沒有覺得......馬爾福最近有點奇怪？”
羅恩從一塊烤雞腿上抬起頭，油光發亮的嘴角還粘著一點肉屑：“奇怪？你指哪方面？他哪天不奇怪？”
“不，我是說，”哈利放下叉子，綠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他最近......太平靜了。甚至沒來找我麻煩。”
“這難道不是梅林保佑的好事嗎？”羅恩嘴裡塞滿了烤香腸，含糊不清地說，同時警惕地瞥了一眼教師長桌，“他要是能一直保持這種‘不存在’的狀態，我發誓我會在斯萊特林得到學院杯的時候少一半噓聲。”
“我第一次同意羅恩的話。”赫敏從一本攤開在餐盤旁的《魔法理論圖解》上抬起頭，語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絲“這問題多簡單”的不解，“難道你很喜歡被他每天陰陽怪氣地諷刺，或者在魁地奇訓練時，帶著他那兩個像山怪一樣的跟班在場地邊上學你摔下來的樣子？”
“當然不是！”哈利立刻反駁，眉頭皺得更緊了，“可......這就是很不對勁。他昨天在從圖書館回休息室的走廊上看到我，甚至......”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個讓他格外在意的細節，“甚至繞開了。”
他清晰地回想起那個畫面：當時他正和西莫。斐尼甘討論著魔法史論文，抱著幾本書從拐角走來。德拉科。馬爾福獨自一人（這本身也有點怪，高爾和克拉布居然沒像影子一樣粘著）從另一頭出現，視線與他相遇的瞬間，那雙慣常盛滿傲慢或譏誚的灰藍色眼睛，似乎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不是挑釁，不是厭惡，更不是算計，更像是一種......猝不及防的。被撞見什麼的尷尬？還有一點點......哈利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一種近乎猶豫的東西。然後，馬爾福極其生硬地。幾乎有些狼狽地轉開目光，猛地加快腳步，甚至沒理會西莫驚訝的注視，徑直拐進了旁邊通往地下教室的樓梯，匆忙得差點撞到一個端著水晶小盆栽路過的赫奇帕奇二年級學生。
羅恩正在奮力對付一塊粘稠的糖漿餡餅，聞言含糊地說：“也許在禁林禁閉的那天他終於明白了害人終害己？或者斯內普終於給了他一個超過五英尺長的論文題目，把他那點可憐的精力都耗光了。” 他聳聳肩，“說真的，哈利，這是好事。說不定他終於決定放過我們——主要是你——了。”
“羅恩說得對，這可能是他單方面停止了這種......消極的互動模式。”赫敏皺起眉，目光落到哈利的盤子上，“不過，哈利，在過度分析馬爾福的行為動機之前，你或許應該先放過你盤子裡的那塊可憐的肉。它已經沒有任何反抗能力了。”
哈利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餐盤，這才發現那塊牧羊人餡餅已經被他戳得徹底散了架，肉餡。土豆泥和醬汁混作一團，看起來確實慘不忍睹。他訕訕地放下叉子，耳根有些發熱。
“我只是覺得奇怪。”他嘟囔著，拿起南瓜汁喝了一大口，試圖掩飾那點不自在，但目光還是不自覺地飄向了禮堂另一端，斯萊特林長桌的方向。他眯起眼睛，試圖在那些穿著綠銀院袍的學生中尋找那個鉑金色的腦袋。“而且......你們發現沒？他今天午飯好像都沒怎麼吃，就喝了一點湯就走了。” 馬爾福的位置此刻空著，只有潘西。帕金森正和旁邊的米里森。伯斯德說著什麼，偶爾朝那個空座位瞥上一眼，表情也有些微妙。
“你為什麼要關注馬爾福吃沒吃飯？”羅恩終於嚥下了那塊難纏的餡餅，拿起餐巾胡亂擦了擦嘴，藍色的眼睛瞪得老大，裡面充滿了貨真價實的不可思議，“梅林最肥的睡褲啊，哈利！這是你今天第幾次提起馬爾福了？早餐時你說他魔藥課沒吭聲，變形課下課你說他走得飛快，現在連他喝了多少湯你都有數？” 他湊近哈利，故意壓低聲音，做出嚴肅診斷的樣子，“說真的，兄弟，我是不是該帶你去龐弗雷女士那兒檢查一下？我懷疑你得了什麼新型的。必須每隔一小時提起一次‘德拉科。馬爾福’這個名字才能呼吸的怪病！簡稱‘馬爾福提及強迫症’！”
“羅恩！”赫敏責怪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
哈利的臉徹底紅了，這次不只是耳根。“我沒有！”他抗議道，聲音卻沒什麼底氣，“我只是......觀察！敏銳的觀察！知己知彼，不是嗎？誰知道他又在偷偷計謀什麼。”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站不住腳。馬爾福的“計謀”通常都伴隨著明目張膽的挑釁和惡劣的笑容，而不是這種......沉默的迴避和消失。
“好吧，敏銳的觀察家先生，”羅恩翻了個白眼，重新進攻他的甜點，“那就繼續觀察吧。不過如果你觀察到他開始給自己編織一頂‘改過自新’的銀色小帽子，記得告訴我，我好提前給弗雷德和喬治發訊號——他們肯定想把這做成最新款惡作劇道具。”
“好了，哈利，別在討論有關馬爾福的事好嗎”赫敏合上了書，“很有很多事情都比馬爾福重要！”
“比如呢？”羅恩從食物中抬起頭問。
“考試！我們很快就要迎接期末考試了，這還不值得你們緊張嗎？！這可是我們入學以來的第一次重大考試！”赫敏激動地說。
“梅林的蕾絲褲啊！真不敢相信，斯內普都要去幫......”他警覺地看了看四周，把本來就低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對哈利說，“...幫神秘人奪取魔法石了，她還在擔心考試！”
“羅納德。韋斯萊！我聽見了！”赫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幾乎要咆哮起來，但隨即她也意識到音量問題，強壓怒火，用氣急敗壞的噓聲說，“只要阿不思。鄧布利多還在霍格沃茨一天，‘那個人’就不敢輕舉妄動！”
哈利笑了笑，同伴的吵鬧讓他鬆了鬆心神，是了，他這幾天被馬爾福的異樣擾亂了本就煩亂的心神，都快忘記了還有魔法石的事。
想想吧，哈利內心想著，伏地魔為了東山再起都已經喪心病狂地攻擊獨角獸了，那下一步直接攻打霍格沃茨奪取魔法石也不是不可能。
他想起了床單下被疊好的隱形衣和那張“以防萬一”的紙條，這是不是有人在提示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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