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臺兩角的羊角燈驟然亮起，明晃晃地照著，臺板泛出蜜色光澤。
前臺的鑼鼓點子起了，先是細碎的“嘚嘚”聲，如馬蹄踏在心上。簾子一掀，人影走出——鳳冠上十二顆珍珠綴著鎏金枝椏，一身青蟒袍戲服。臺板被前人踩得發亮，他的鞋尖點上去，悄無聲息，水袖卻己先一步飄出，如兩朵驟然綻開的雲。
“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
開口時調門壓得低，尾音卻陡然拔高，像鋼絲懸在半空，顫巍巍的，偏又穩得扎心。臺下有人低嘆，說這嗓子是二月紅親傳的本事，柔時能繞樑，烈時能穿石。
他眼波掃過滿堂人影，似是不經意間與齊硯對視，便快若無痕地滑開。
“受風霜與勞碌年復年年。”
“大王，今日帳中無酒，妾為大王歌一曲如何？”
身段是浸了十年功的，旋身時青蟒袍掃過臺板，水袖在身前挽了個花，弧度圓得如同他幼時在解家院子裡畫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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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作罷，臺下掌聲如雷。
齊硯望著戲臺，久久不能回神，那一眼，勾起了太多回憶。
約莫西五歲的時候，小花和吳邪常來齊家老宅玩耍，父親齊羽在後院兩棵老槐樹下搭了個鞦韆，蕩得極高，孩子們都喜歡。記得有回為爭著推小花後背，他和吳邪打了一架，難分難解。最後還是小花讓他去推了——因為吳邪力氣更大，小花害怕。
“齊當家的，花爺讓您在雅間稍等片刻，他在後臺卸妝，稍後便來。”是剛才引路的夥計。
“好，不急。”
齊硯心中有些忐忑，自童年分別，再未相見，對解語花的印象還停留在扎著兩個小辮的“小姑娘”上。
後來當家，與解家有生意往來，才知道小花原來是男兒身，為此他還暗自失落許久——畢竟兒時玩過家家，他夢裡都想著娶小花妹妹當媳婦兒。小花妹妹那樣漂亮……對了，吳邪那小子也想娶！
多年未見的發小，重逢第一句該說什麼？“好久不見”？“別來無恙”？齊硯在心底反覆斟酌，不自覺地握了握手心，竟有些潮溼。
沒等他思考太久如何打招呼，一陣輕淺的腳步聲就打斷了思緒，齊硯幾乎是立刻抬起了頭。
一個身著粉紅襯衫的男人信步而入，身姿高挑勻稱，粉衫非但不顯女氣，反中和了他幾分冷冽，襯得氣質出塵，有種雌雄莫辨的俊美。
“小齊弟弟。”
“小花妹妹。”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齊硯站起身，懊惱自己怎麼脫口而出，之前打的草稿還真全都是草稿。
解語花笑道：“說起來我比你還大一歲呢，小齊弟弟。”
“這不是順嘴了嘛。”齊昭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這兒事說來也就跟解語花小時候分不清性別一樣，兩人因吳邪相識，吳邪怎麼叫，他們便跟著叫。吳邪喚解語花“小花妹妹”，齊硯也跟著喚；吳邪叫齊硯“小齊弟弟”，解語花也跟著叫。各論各的，長輩們瞧著有趣，也沒人去糾正。
“怎麼，現在還叫小花妹妹？”解語花打趣道。
解語花走進雅間，目光也細細落在齊硯身上。一襲竹青色長衫，身量挺拔，五官俊俏，眉骨生得利落，鼻樑高挺。尤其那雙眼睛，極為漂亮，是標準的桃花眼，眼尾天然微微上挑，眉目含情。明明是清俊的骨相，偏因這雙眼睛，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豔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