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不知道是如何出的霍家大門,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首到雙腿再也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顫抖著彎下腰去,淚水從指縫裡流出,無聲地砸落在地。
他想放聲痛哭,可嗓子裡卻像被什麼堵住,連一絲嗚咽都發不出來。
霍仙姑的話猶在耳畔,錄影帶裡像怪物一樣爬行的人,一次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揮之不去。
那是他父親,他找了將近二十年的至親。
如今人不人,鬼不鬼。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父親走後,爺爺會燒掉家裡所有的照片,為什麼不讓他學習父親寫字,為什麼父親走之前會那麼憂傷地問他,如果變了,能不能認出他。
他沒有認出來,他甚至都沒有辨認出一絲一毫熟悉的影子。
他無法想象這二十年來,父親是如何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異變,忍受著怎樣的痛苦煎熬,而他,竟還逼迫對方來見自己。
這個念頭如同淬毒的匕首,反覆絞著他的心臟。
一個小男孩在人行道上悄悄看了他許久,最後小步跑到他面前,將一顆裹著彩色糖紙的糖塞進他手裡:“哥哥不哭,吃糖,甜。”
不遠處傳來女人的呼喚:“小簇,回家吃飯了。”
“跟你說多少次了,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說話,外面壞人很多。”
“可是,那個漂亮哥哥看起來很難過。”
“心疼男人倒黴一輩子。”
……
齊硯弓著身子,在街頭顫抖了許久,眼淚流乾了,只剩下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恨意。
是它,是它害自己家破人亡,至親分離,面目全非。
他與它,不死不休。
緩緩首起身,眼底的最後一絲溫度凍結成冰,指間有什麼東西滑落,他恍若未覺。
背影逐漸遠去,身後是碎了一地的糖。
齊硯在公共衛生間洗了把臉,除了眼眶有些紅,看不出其他異樣後,才深吸一口氣,朝解府走去。
霍家,解家有一段距離,等他到了,己經晚上,後院的海棠樹下襬好了晚飯,但都沒動,等他回來。
吳邪第一個看見他,將他拉到桌前:“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飯菜都熱第三遍了,你再不回來,胖子可真要重做一鍋了。”
齊硯停下腳步,在院中昏黃的燈光下,靜靜注視著吳邪。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吳邪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齊硯緩慢地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他微微勾起嘴角,搖頭,聲音有些啞:“沒有,吃飯吧,都涼了。”
一旁的張起靈目光淡淡地掃過他的臉,忽然開口:“你哭了。”
齊硯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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