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只是輕輕拍了拍齊硯的肩背,讓他坐下,夾了他愛吃的菜放到碗裡,溫聲道:“先吃飯,空腹傷胃。”
黑瞎子罕見的沒有湊上去,靠在廊柱上發出了一聲嘆息,可悲,可憐,可嘆。
他起初以為只是像往常一樣接了單活,賺了一筆大錢,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己經在局裡無法抽身,從民國到現在,啞巴忘記了,他記得。
縱使不知計劃全貌,也能從細節裡推敲出來,他想他知道齊硯今天為何而哭。
這盤棋下得太久,太久,久到他們所有人都成了局中的棋子,或鋒刃,或棄子。
飯後,齊硯坐在戲臺邊緣,手裡點著根菸,很烈,他把喉間的辛辣咽回去:“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猜了七八分。”黑瞎子也夾著支菸,猩紅的光點在昏暗裡明明滅滅。
齊硯沒再說話,只是沉默地抽著煙。
“還想盪鞦韆嗎?”
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齊硯反應了一會,隨後才扯了扯嘴角:“你還打算再把我扔出去一回嗎?叔叔。”
黑瞎子聞言,想起從前的情形,還未笑開,那聲“叔叔”便當頭落了下來。
他揚起的弧度頓時凝在嘴邊。
“你知不知道。”
“什麼?”
“在男人面前也不能隨便提年齡。”
齊硯輕笑,掐了煙,拍了下他的肩膀,撂下一句“人啊,貴在有自知之明。”
便轉身下了戲臺,背影沒入迴廊的陰影中。
吳邪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每一件都沉甸甸的壓在心頭,讓他輾轉難眠。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側頭看去,“阿硯?”
齊硯走到床邊,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往裡挪,吳邪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往床內側挪了挪,身體卻有些僵硬,只見他掀開薄被,躺在床上。
他身上的氣息帶著夜風的微涼,驟然襲來,吳邪極輕地吸了口氣,心如擂鼓。
齊硯側過身體,抵住他的肩頭,低聲道:“對不起。”他身上有他父親的影子,他想待一會。
為什麼要道歉,吳邪想問,張了張嘴,還未出口,便感覺到齊硯的呼吸落在他的頸側,像羽毛一樣掃過他的心尖,他的呼吸徹底亂了,努力剋制著自己的心猿意馬,也側過身,輕輕地拍著他的背:“我在。”
他知道事情一定和他有關,如果是三叔,他早就薅著領子上去刨根問底。
可現在是阿硯,他紅一下眼眶,他一句話都問不出口。
過了一會,吳邪聽到他的呼吸逐漸綿長,睡得很安穩,他終於不再剋制,目光無比貪戀地描摹他的眉眼,良久,輕輕地在他額間落下一吻,緊緊地摟著他睡了過去。
這一刻,吳邪想,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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