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最終什麼也沒問。他看著陸燼，看了很久，然後移開目光，望向遠處那片被警示大陣圈住的詭霧。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黑霧的腥氣和山林的草木味，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道。
“走吧。”秦夜轉身，往山下走去。
陸燼跟在他身後，沒有回頭。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好走得多。那些連夜趕來的緹騎和官兵正在按照秦夜的命令佈置警示大陣，有人在埋設靈玉，有人在燒錄符文，有人在搬運石碑，忙得熱火朝天。看見秦夜和陸燼走下來，紛紛讓開道路，目光落在陸燼那張毀掉的臉上時，有人震驚，有人恐懼，有人同情，可沒有人敢多問一句。
三天後，黑巖郡城的城門在暮色中緩緩開啟。
秦夜把他送到住處門口，沒有進去。
“明日一早，你來靖夜司找我。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他站在門檻外，看著陸燼那張毀掉的臉，目光復雜，“今天先歇著，好好養養傷。”
陸燼點頭。秦夜轉身走了，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巷子裡漸漸遠去。
陸燼推開房門，走進去，把門關上。屋子裡還是他走之前的模樣，桌上擺著半壺涼茶，床鋪疊得整整齊齊，窗臺上那盆不知名的草己經枯了半邊。他站在屋子中央，站了很久，才在床沿坐下。
從須彌戒裡取出那枚記載著魅影步的玉簡，握在手心。劍七的話還在耳邊——魅影步，師門不傳之秘，需純陰體質配合陰屬性功法方能修煉。男子陽氣過重，強行修煉，經脈逆行，輕則癱瘓，重則爆體而亡。
他沒有急著將靈力探入玉簡，而是閉上眼，先去看演道鏡。鏡面上，能量值在跳動——75%。吞噬了這麼久的詭霧，加上之前積累的，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要高。他睜開眼，將玉簡貼在眉心，靈力緩緩探入。
口訣、心法、靈力運轉路線，盡數湧入腦海。魅影步的精髓不在快，而在“影”。身如影，隨形而動，借力而行。不是與風對抗，而是成為風的一部分。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對手靈力的縫隙裡，每一個轉折，都借敵人的勢來推動自己。可它對體質的要求也極為苛刻——需純陰之體，方能將身法融入血脈本能。
陸燼放下玉簡，沉默片刻，在心中默唸：推演。
演道鏡驟然亮起。鏡面上金光流轉，將那些口訣心法一一拆解，又將他的《青牛焚陽訣》功法脈絡引出，與魅影步的運轉路線反覆碰撞、融合。鏡面上的能量值開始下降——75%、70%、65%、60%。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演道鏡在強行改寫魅影步的根基，將那些需要純陰體質才能驅動的運轉路線，替換成以詭氣為引、以焚陽之力為輔的全新路徑。這不是簡單的修改，是重塑。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經脈裡引爆一枚炸彈，疼得他渾身發抖，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能量值停在60%。演道鏡的光芒緩緩收斂，鏡面上浮現出一行小字：“推演完成。融合魅影步與《青牛焚陽訣》，結合詭氣特性，創出新身法《影舞步》。男子可修，無需純陰體質。消耗能量15%。”
陸燼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站起身，在屋裡試著走了幾步。第一步踏出，身形便化作一道殘影，從床邊滑到門口，無聲無息。第二步，他在門檻上一轉，整個人便貼著牆壁滑出去，輕得像一片落葉。第三步，他停在窗邊，回頭看去，床上的被褥還在微微晃動，可他的腳步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影舞步。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些灰色的詭紋，在月光下微微發亮。這身法，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窗外，夜色漸深。
第二日一早，陸燼便去了靖夜司。
秦夜己經在等他了，把他帶進一間密室，關上門。密室裡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油燈，火苗在兩人之間輕輕跳動。
“有些事，”秦夜開口，“只有到了一定境界，才有資格知道。”
他頓了頓，看著陸燼那張毀掉的臉。
“你現在通竅初期，夠格了。”
陸燼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秦夜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簡，放在桌上。
“你可知，我們修煉的功法，從何而來？”
陸燼搖頭。秦夜的目光落在玉簡上，聲音平靜，像是在講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相傳，很久很久以前，這片玄穹大陸，是能修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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