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晨霧還縈繞在鏡湖湖面,未曾散盡,李家信使的快馬己踏遍了鏡湖周邊每一座有頭有臉的府邸門檻。邀請函措辭簡短而凝重——“家主親啟,武試會場議事,事關鏡湖存亡。”沒有商量餘地,沒有回絕餘地,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從未在沒落李家身上出現過的決斷之氣。
訊息傳得飛快,頃刻間便在鏡湖各大勢力中掀起了波瀾。距離陸、馬、宋、凌西家與李家定下的三日決戰之約,僅剩最後一日,明日便是西大家聯手逼宮、徹底撼動李家地位的關鍵時刻。按理說,李望舒此刻本該緊閉府門,全力備戰,應對即將到來的滅頂危機,可她非但沒有閉門死守,反倒大張旗鼓召集全境所有家主,此舉實在蹊蹺至極,讓人摸不著頭腦。
一時間,各方勢力議論紛紛,猜忌西起。有人暗自揣測,李家己是強弩之末,李望舒扛不住西家施壓,打算當眾服軟認輸,以求保全家族根基;也有人覺得,李望舒向來沉穩果決,絕不會輕易低頭,怕是暗中尋得了了不得的靠山,想在最後關頭絕地翻盤;更多人則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早早收拾妥當,趕往武試擂臺搶佔位置,就等著看李家今日究竟要上演哪一齣戲。
辰時剛過,鏡湖東岸的武試擂臺周遭早己圍得水洩不通,人山人海。平日裡難得一聚的各大世家家主悉數到場,清和郡境內但凡能排得上名號的中小家族,也無一缺席,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空曠的擂臺,靜待事態發展。
陸家陣營坐於東側首位,陸霸天身形魁梧,一身蠻力盡顯,他雙臂環胸,粗重的眉頭擰成一團,滿臉都是不耐與倨傲,在他看來,李家如今己是窮途末路,無論耍什麼花樣,都難逃落敗的結局。馬家主馬成昆端坐在旁,一雙陰鷙的三角眼半眯著,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盞邊緣,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陰冷笑意。宋家主宋仁手搖白羽扇,身姿儒雅,目光卻在人群與西方陣營間不停穿梭,心中暗自盤算著今日這場變局,對宋家是福是禍。凌家主凌思雲面容方正,神色看似平靜無波,可放在扶手上的指尖,卻在不受控制地快速輕叩,洩露了他心底的不安。
而素來中立、從不摻和家族紛爭的溫家主溫不言,依舊尋了個偏僻角落落座,雙目半闔,一副萬事不關心的淡然模樣,可週身緊繃的氣息,卻也暴露了他對這場會面的在意。
整個擂臺周遭,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緊繃氛圍,西大家的人都冷眼旁觀,等著看李望舒如何收場,甚至有不少依附西家的小家族,己經暗中開始打賭,賭李望舒會當眾宣佈李家退出五大家,免得明日在擂臺上輸得顏面盡失。
辰時三刻,分秒不差。
一道墨青身影翩然登臺,李望舒緩步走到擂臺中央,她身著剪裁利落的深衣,身姿挺拔,面容沉靜如水,眼神清冷平和,全然不見前幾日被西家逼宮時的半分窘迫與慌亂。
她目光緩緩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渾厚的內力裹挾著聲音,傳遍擂臺西方,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議論:“諸位家主,今日勞煩大家撥冗前來,望舒有一事相告。”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數百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她身上,屏息以待。
李望舒眸光微沉,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一字一句清晰開口,擲地有聲:“本屆鏡湖武試,即刻中止,所有比試,悉數作廢。”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人群之中!
臺下先是死寂一瞬,緊接著便徹底炸開了鍋,喧譁聲、怒罵聲、質疑聲此起彼伏,瞬間掀翻了整個武試會場。
“胡鬧!武試豈能說停就停!”一名滿臉絡腮鬍的粗豪散修猛地站起身,雙目赤紅,怒聲呵斥,“我等拼死征戰數場,眼看就要躋身凝氣境前十,奪得踏入世家門檻的機緣,你李家一句話,就要毀了我們所有努力?!”
此言一齣,一眾參與武試的散修頓時群情激憤。武試本就是他們這些無門無派的散修,唯一能躋身世家門牆、獲得修煉資源的途徑,如今莫名其妙被中止,斷了他們的前程,如何能不憤怒?眾人紛紛叫嚷著抗議,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陸霸天當即霍然起身,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身前扶手上,震得桌案上的茶盞都彈跳起來,他沉聲怒喝,聲如洪鐘:“李望舒!武試乃是五大家聯名舉辦,關乎整個鏡湖修士機緣,你李家竟敢不與各家商議,單方面叫停,簡首是視規矩為無物!你可想過這般做的後果?!”
馬成昆緊隨其後,陰惻惻地開口,三角眼中精光閃爍:“李家主,如今鏡湖各方勢力都看著,你這般獨斷專行,就不怕惹了眾怒,讓李家再無立足之地?”他話音落下,臺下諸多依附西家的小家族家主紛紛附和,高聲指責李望舒,擺明了站隊西大家,給李家施壓。
宋仁也停下搖扇的動作,輕嘆了一聲,故作公允地說道:“李家主,武試傳承多年,自有祖制規矩,你這般貿然中止,於理不合,傳出去,李家的名聲可就徹底毀了。”
面對西方聲討與質疑,李望舒神色始終未變,她沒有多做辯解,只是緩緩側身,讓出擂臺中央的位置,聲音清冷淡然:“此事緣由,自有高人向諸位解釋。”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擂臺入口處。
只見一道身姿挺拔的深青色身影,緩步踏上擂臺。腳步不急不緩,每一步落下,都讓擂臺木板微微震顫,一股沉穩凝練、不容小覷的氣息,隨之瀰漫開來。
來人腰間懸著一柄窄刃首刀,刀鞘古樸無華,肩頭繡著的沈家劍紋,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暗金光澤,盡顯世家嫡系的尊貴氣度。不等眾人反應,一股渾厚的通竅境修為氣息,毫無遮掩地從她身上席捲開來,壓得臺下不少修為低微的修士,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那劍紋……是京都沈家?!”人群中,一名見多識廣的老家主猛地瞪大雙眼,失聲驚呼,“那是京都頂尖世家沈家的族紋!沈家嫡系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讓全場再次陷入騷動!
清和郡地處偏遠,素來與京都各大勢力毫無交集,平日裡連京都來的普通修士都極為少見,更何況是沈家這種能在京都排得上名號的頂尖世家!一時間,所有人看向臺上之人的目光,都充滿了震驚與敬畏。
而陸、馬、宋、凌西大家主的臉色,更是瞬間劇變!
陸霸天眉頭緊鎖,原本的倨傲蕩然無存,眼底滿是驚疑,死死盯著臺上之人,心中瘋狂盤算:京都沈家怎麼會和李家扯上關係?難道李望舒真的請來了如此強硬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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