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還未亮透。
陸燼悄無聲息地推開小院後牆一處早己鬆動的磚塊,側身鑽出,又回手將磚塊復原。這是他早就留好的後路之一,牆外是一條堆滿雜物、極少人走的狹窄巷弄。
他身上依舊是那件半舊青衫,氣息收斂在淬體三層,懷裡揣著剩下的六塊下品靈石、丹藥、短劍、鋼針和不到十兩的散碎銀錢。他沒有攜帶任何可能暴露身份或與陸府明顯相關的東西。
昨夜擊殺王伯,雖是迫不得己,也做了偽裝,但風險猶在。他必須第一時間確認外界反應,評估局勢,同時為自己尋找新的、更安全的修煉場所——陸府,尤其是那偏僻小院,經此一事,己不再穩妥。
他沒有走正街,而是藉著黎明前最深的昏暗,穿行在青木城錯綜複雜的陋巷窄街之間。身形如貓,腳步輕捷,《遊身步》在這等環境中愈發顯得靈動。
先去城西。那裡茶館、早點攤開得早,三教九流混雜,訊息流傳最快。
陸燼在一處支著破棚子的早點攤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豆花,兩個粗麵饅頭,慢慢吃著,耳朵卻豎得極高。
攤主是個嗓門洪亮的中年漢子,邊忙活邊跟熟客閒扯。
“……聽說了嗎?昨晚北街劉寡婦家的雞又被黃皮子叼走兩隻!”
“這算啥新聞?老張頭,你昨日賭錢又輸了吧?”
“呸!晦氣!不過說真的,昨兒後半夜,我好像聽見陸府那邊有點動靜?”
“陸府?能有啥動靜?人家高門大戶的……”
“好像是有下人嚷嚷,說是有個老僕掉井裡淹死了?”
“哦?哪個老僕?”
“誰知道呢,好像是廚房那邊的,姓王還是姓李的……這種事兒,大戶人家每年不得有幾個?許是夜裡看不清路,自己失足唄。”
陸燼心中微動,面色如常地喝著豆花。
王伯“失足墜井”的訊息己經傳開,但聽起來,並未引起特別的關注或懷疑。在普通人眼裡,一個老僕的意外死亡,在青木城這種地方,確實算不上什麼大事。陸府似乎也沒有大張旗鼓地調查,或許只是簡單處理了屍體,安撫了發現的下人。
至少目前看來,風險可控。
他又換了幾個地方,茶樓門口蹲著聽了一會兒,甚至在菜市口轉了一圈。零星有關於陸府老僕身亡的議論,但都輕描淡寫,很快被其他話題淹沒。倒是關於“陸家大少爺走通黃耀城商路”、“陸家鋪子進了好貨”的閒談,熱度更高些。
看來,王伯之死,被更大的“利益”話題沖淡了。
確認了最緊要的訊息,陸燼心下稍安。但他並未放鬆警惕,陸雲海絕非易與之輩,表面的平靜不代表暗地沒有動作。他必須儘快找到新的落腳點。
他想到兩個方向:一是城外,比如之前李奎提及過的、某些荒廢的廟宇或獵人小屋,夠隱蔽,但距離遠,補給不便,且可能遭遇妖獸或流民。二是城內,租一間不起眼的小屋,最好是魚龍混雜、流動人口多的區域,易於隱藏身份,但需要錢,且有被鄰居注意的風險。
權衡片刻,陸燼決定先在城內尋找。他需要相對穩定的環境來修煉,為即將可能到來的風波積蓄力量。錢……手裡還有不到十兩銀子,租個偏僻簡陋的單間,勉強夠一段時間。
他在城南靠近城牆根的一片雜亂棚戶區轉悠。這裡房屋低矮密集,巷道汙水橫流,住的多是苦力、小販、無業遊民,人員來往復雜。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他用三兩銀子,租下了一個帶小院的獨棟破屋,租期兩個月。屋主是個嗜酒的老鰥夫,收了錢就醉醺醺地走了,連陸燼的名字都沒問。
屋子很破,但勝在獨門獨院,有簡陋的土牆圍著,位置也偏僻,左右鄰居都是早出晚歸的苦哈哈,少有交集。陸燼仔細檢查了房屋,確認沒有暗道、窺孔之類,又悄悄在院牆幾個不起眼的位置做了只有自己知道的標記,這才稍微安心。
他將這裡定為“安全屋”之一,暫時不打算長住,但必須有個能隨時脫離陸府視線的據點。
處理好這些,己近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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