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察所駐地，西廂。
說是廂房，實則是數排聯棟石屋，形制統一，門前掛著鐵牌編號。空氣中瀰漫著兵刃保養油、汗水和某種驅邪藥粉混合的氣味。往來緹騎步履匆匆，神情多帶著常年處理陰邪事務特有的冷峻與疲憊。
秦夜將陸燼帶到丙字隊區域，便徑自離開——身為司使，他不可能事事親為。
陸燼站在標註“丙字七號”的石屋前，門虛掩著。他略整衣甲，抬手輕叩。
“進。”
聲音粗糲，帶著幾分不耐。
推門而入。屋內陳設簡單：一張硬板床，一套桌椅，一個儲物木櫃。窗邊立著兵器架，上面空空如也。牆角堆著幾個陶罐，不知用途。
桌前坐著一名中年漢子，約莫西十出頭，面龐黝黑，一道刀疤從眉骨斜劃至嘴角，平添幾分兇悍。他未著甲，只穿貼身短打，肌肉虯結，正用一塊磨石打磨一柄厚背砍刀的刃口。刺啦——刺啦——聲音在狹小空間裡迴盪。
見陸燼進來，他撩起眼皮瞥了一眼，手中動作不停。
“陸燼？”漢子開口，嗓音沙啞，“新任候補？”
“是。卑職陸燼，見過趙隊長。”陸燼抱拳行禮。
趙烈——丙字隊隊長，凝氣九層。據秦夜簡略提過，此人出身行伍，在邊境與妖獸、蠻族廝殺過十年，後因傷退役，轉入靖夜司。性子火爆，但極重袍澤義氣，帶兵有一手。
“嗯。”趙烈應了聲，將砍刀提起，對著光線檢視刃口，“秦司使打過招呼。說你小子有些門道，青木城那攤爛事裡能活下來，還獻了寶。”
他放下刀，站起身。身高八尺，比陸燼高出整整一頭，壓迫感撲面而來。
“丙字隊，滿編五十，現員西十二。八個缺額，三個戰損，五個重傷調養。”趙烈走到陸燼面前，目光如鷹隼，“不管你以前是什麼人，有什麼本事，在這兒，就得守丙字隊的規矩。”
他豎起三根手指，語速快而有力：
“第一，令行禁止。出任務，老子的話就是軍令，不聽，死的不止你一個。”
“第二，袍澤為重。背後捅刀子、見死不救的，老子親手剁了餵狗。”
“第三，各憑本事。功勳、資源，自己去掙，去搶。丙字隊不養閒人，更不養廢物。”
三條規定，簡單，殘酷，首接。
陸燼肅容：“卑職謹記。”
趙烈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咧嘴一笑，牽動臉上刀疤，顯得有些猙獰：“別緊張。秦司使看重你，老子給你個機會。丙字隊沒那麼多彎彎繞，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清楚。”
他轉身從桌上拿起一本薄冊、一塊木牌，扔給陸燼。
“《靖夜司外勤條例》、《常見詭異圖鑑·卷一》，三天背熟。木牌是你的身份憑證，憑此可入‘傳法閣’一層、‘百工坊’兌取基礎物資、‘膳堂’用飯。月俸十靈石，每月初至‘案牘所’支領。功勳點三百，可在‘百工坊’兌換功法、丹藥、法器，具體價目自己去看。”
陸燼接過，入手沉實。木牌刻著“丙七”字樣，邊緣有簡易符文。
“你的鋪位在隔壁大通鋪，丙字隊候補都擠那兒。”趙烈指了指門外，“今天不用當值，自己熟悉環境。明日卯時正點，校場集合操練，遲到軍棍二十。”
“是。”
“還有，”趙烈坐回椅中，重新拿起磨石，“隊裡幾個刺頭，可能會找你‘聊聊’。自己掂量著辦。只要不出人命、不廢修為，老子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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