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黑巖郡城，靖夜司衙署。
陸燼站在案牘所門外的廊下，陽光刺眼，他卻覺得身上有些冷。
肩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是宋向清留下的——三日前那場追逐，他用盡渾身解數，才在周莽趕到前撐過了那致命的幾息。八名緹騎以命相搏，才將宋向清困住片刻。他自己，則在那片山林中，真正體會了一次什麼叫做“通竅之下皆螻蟻”。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手裡的這張紙。
“靖夜司功勳核定錄”幾個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羅列著此次三水縣一案的功勞分配：
首功：陳楓。及時發現妖邪蹤跡，以子母鷂密報上峰，促成此次圍剿。功勳八百，晉升丙字隊副隊長，賞玄階下品功法一部，中品靈石五十。
次功：周莽。率隊圍剿，親手擊斃妖邪宋向清。功勳六百，賞……
後面還有長長一串名字，從參與圍剿的緹騎到事後料理的文書，都有或多或少的賞賜。
而陸燼的名字，列在倒數第三行。
“陸燼。參與行動，表現尚可。由候補緹騎晉升正式緹騎。功勳一百。”
晉升正式緹騎。
這是無數候補三年五年都等不到的機遇。
但陸燼臉上沒有任何喜色。
他收起那張紙，轉身，走向案牘所深處。
文淵坐在他那張永遠堆滿卷宗的長案後，正在翻閱什麼，頭也不抬。
“看過了？”
“看過了。”陸燼將那張紙放在案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文司使，卑職有一事不明。”
文淵抬起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說。”
“宋向清伏誅那夜，卑職為餌，引其現身，在其手下撐過數息，拖至周司使趕到。”陸燼一字一字道，“按靖夜司章程，為餌者若成功引敵現身，按次功論處。為何這功勞簿上，卑職只是‘表現尚可’？”
文淵看著他，沉默片刻，然後放下手中的卷宗。
“章程是章程。”他說，“但功勞怎麼算，還得看上面怎麼定。”
“上面是誰？”
文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門外。
陸燼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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