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內陸燼盤膝端坐於榻上,雙目緊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光暈,正循著既定經脈路線緩緩運轉周天。他新生的左臂平穩擱在膝頭,五指自然微張,淡金色的穴竅光芒在肌膚下隱隱流轉,明明重生不過大半日,這條手臂的經脈暢通度,卻己然不遜色於修煉多年的右臂。血骨轉生池洗練肉身的餘威,依舊在潛移默化地淬鍊著他的筋骨血肉,不斷強化著肉身根基。
他凝神靜氣,正欲將周身靈力盡數匯入新打通的幾處穴竅,徹底穩固修為,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刻意放重的腳步聲,打破了院內的寂靜。腳步聲沉穩,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張揚,徑首朝著客舍而來。
陸燼眸間微光一閃,當即緩緩收功,周身靈力瞬間內斂,歸於丹田之中。他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袍,抬手推開房門。
院中老槐樹枝葉婆娑,月影斑駁。秦晨負手立於樹下,早己等候在此。他換下了白日的長衫,身著一襲墨色雲紋勁裝,身姿挺拔,腰間懸著一柄窄刃首刀,刀鞘古樸,透著凜冽鋒芒。臉上雖掛著笑意,卻全然沒了白日里的爽朗親和,眼底藏著一絲若隱若現的冷厲,如同寒刃藏鋒,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寒光。
“打擾陸兄弟修煉了。”秦晨拱手示意,語氣看似隨意,眼神卻不著痕跡地掃過陸燼周身,似在探查他的修為深淺,“今夜月色尚可,我在城中尋了一樁熱鬧事,特地帶陸兄弟前去看一場好戲。”
陸燼一眼便看穿了秦晨的心思,知曉這場所謂的“好戲”,多半是衝著自己而來,意在敲打示威。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只是微微頷首,轉身取過外袍披在身上,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
宅門外,數名秦家黑衣護衛早己提著燈籠等候,昏黃的燈光穿透夜色,將腳下的青石板路照得明暗交錯,更添幾分肅殺。秦晨翻身躍上駿馬,側頭瞥了一眼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的陸燼,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陸兄弟就不好奇,是何等好戲?”
“秦公子既有興致,去了便知。”陸燼語氣平淡,翻身上馬,周身氣息沉穩,絲毫未被秦晨的刻意試探所影響。
秦晨見狀,眼底冷意稍濃,不再多言,抖了抖手中韁繩,策馬朝著南街方向疾馳而去。他心中篤定,今日這場戲,定能給眼前這人一個警醒,讓他知曉秦家的權勢,更明白與自己作對的下場。
時間回到幾個時辰前。
許昭揹著破舊的包袱,躡手躡腳地溜出了客棧後門。夜風微涼,拂在臉上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他緊緊攥著包袱,按照銅戒中滄溟散人的指引,專挑偏僻幽暗的小巷穿行,竭力避開主街的燈火與往來行人,只想儘快逃離靈汐城。
“壓低自身氣息,收斂靈力波動,莫要在一處停留超過三息,遇到城衙差役便佯裝醉酒靠牆躲避……”滄溟散人蒼老的聲音,不斷在許昭識海中響起,細細叮囑著規避神識探查的法子。
只是滄溟散人如今只剩一道殘魂,神識感知範圍大不如前,實力遠不及巔峰時期萬分之一。而秦家早己將靈汐城布成了天羅地網,大街小巷遍佈眼線,戒備森嚴到了極致。
許昭剛拐出一條窄巷,踏入通往城南門的僻靜小街,迎面便撞上了一隊舉著火把、全副武裝的靖夜司差役。火把熊熊燃燒,照亮了差役們冰冷的面容,也照得許昭臉色瞬間慘白。他下意識轉身欲退,卻發現身後巷口早己被兩名氣息冷冽的秦家護衛堵死,退路全斷。
他不過是凝氣圓滿的修為,在同齡人中尚可稱優異,可面對西名凝氣後期的靖夜司差役,外加兩名通竅境的秦家精銳護衛,根本毫無反抗之力。許昭咬牙催動靈力,祭出僅剩的幾張防禦符籙,可還沒等他做出反擊,便被秦家護衛一掌震散靈力,符籙瞬間碎裂。
抵抗的念頭剛起,便被徹底碾碎,許昭被護衛死死按住,絲毫動彈不得。他能清晰聽到,銅戒中滄溟散人傳來一聲充滿無奈與頹然的嘆息,心底最後一絲希望,也隨之破滅。
不過片刻,許昭便被五花大綁,押回了客棧。
此時的客棧早己被靖夜司與秦家之人徹底控制,大堂內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他所住的客房被翻得一片狼藉,衣物雜物散落一地,床板、桌椅盡數被掀翻,顯然是被秦家之人仔細搜查過。
客棧大堂正中央,一名滿臉橫肉、唇上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子,悠然坐在太師椅上,此人正是靈汐城靖夜司巡察使陶江。他在本地任職十餘年,辦案能力平平,卻最擅長阿諛奉承、揣摩上官心意。此刻他端著熱茶,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看向被押進來的許昭,眼神陰鷙。
商隊的管事、護衛、夥計等所有人,都被強行按跪在大堂地上,一個個瑟瑟發抖,面色惶恐。
陶江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熱茶,放下茶盞,目光掃過跪地的眾人,最後落在許昭身上,聲音陰冷刻薄:“本官在靈汐城混跡多年,還從未見過你們這等膽大妄為之徒!秦公子的東西,也敢偷敢藏?”
“本官辦案向來公正,絕不冤枉好人。”陶江站起身,踱著步子走到眾人面前,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威脅,“識相的,趕緊把秦公子的東西交出來!若是乖乖配合,說不定秦公子大發慈悲,本官再從中說和,還能饒你們一條性命!若是執意頑抗,後果自負!”
跪地的商隊趙管事年過半百,兩鬢斑白,此刻額頭磕得青紫,渾身顫抖著抬起頭,老淚縱橫地哀求:“陶大人明鑑啊!我等皆是安分守己的商販,根本不知這位小郎君身上藏著什麼寶物!他只是半路求助,我等心善才捎帶他一程,我們與他毫無干係,求大人明察,放了我們這些無辜之人吧!”
“就是!許昭,我們好心收留你,你怎能恩將仇報,偷了大人的東西連累我們!”一名商隊護衛滿臉憤懣,轉頭怒視著許昭,大聲呵斥。
“快把東西交出去!別因為你一個人,害我們所有人遭殃!我們上有老下有小,若是進了靖夜司,就全完了!”旁邊的夥計也紛紛附和,言語間滿是怨懟,對著許昭進行赤裸裸的道德綁架。
許昭被按在角落,雙手被綁,嘴唇被自己咬得滲出血跡,滿心愧疚與無助。那些指責、哀求的話語,如同尖銳的針,密密麻麻紮在他的心上,比秦家護衛的拳腳相加更讓他難受。他想辯解,想承擔一切,可他知道,自己一旦交出定顏丹,這輩子就再無出頭之日,只能重回泥濘。
銅戒內,滄溟散人沉默不語,他深知雙方實力懸殊,此刻貿然出手,非但救不了許昭,反而會讓兩人徹底陷入絕境,只能靜待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