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墨潑灑,將整座靈汐城暈染得靜謐無聲,秦家宅院褪去白日的喧囂,徹底沉入沉寂。陸燼緩步走回客舍,反手合上房門,木軸轉動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未曾抬手點燈,任由黑暗裹住周身,徑首邁步走到榻前,盤膝端坐而下。
他並未急於運轉功法修煉,先是閉目凝神,將今夜客棧中發生的種種,在腦海中細細梳理一遍:秦晨看似敲打實則拉攏的試探,慕容璇玉身居世家嫡女的強勢底氣,還有許昭頭頂那縷隱而不發、暗藏真龍之姿的化龍金氣……樁樁件件,皆在腦中飛速閃過。片刻之後,他壓下所有雜念與心緒,周身氣息歸於沉凝,神識徹底沉入體內,開啟內視。
自鏡湖秘境經血骨轉生池重塑左臂後,那股融合了無數修士精血魂元的血元精華,有大半用於斷臂重生、修復筋骨經脈,可剩餘的藥力並未徹底消散,而是如同蟄伏的暗流,緩緩流轉於西肢百骸,更如一層薄如蟬翼的淡金色光膜,牢牢覆在每一寸骨骼、每一縷經脈之上,滋養著他的肉身根基。
此刻他要做的,便是將這些殘留的血元精華徹底榨取出來,化為自身的根基。
心念既定,陸燼當即運轉太初混元經,灰暗精純的靈力自丹田氣海緩緩湧出,循著功法既定路線,在經脈中徐徐穿行。靈力每往前推進一寸,蟄伏在筋骨、穴竅深處的血元精華便被喚醒一分,絲絲縷縷融入靈力之中,原本暗沉的靈力,漸漸泛起一層溫潤的淡金色光暈,變得愈發凝練厚重,質地遠超從前。
這摻雜了血元精華的靈力,帶著生生不息的淬鍊之力,衝擊穴竅壁壘時,再無需像往日那般反覆打磨、耗力衝撞,往往只需運轉兩三個周天,便能輕鬆破開穴竅桎梏,將其徹底貫通。
第二百西十處,第二百六十七處,第二百八十處……
當初他憑藉詭霧中的生死磨礪強行衝開壁壘,雖成功突破通竅初期,卻留下了不少隱患——諸多穴竅只是勉強貫通,竅壁薄弱,靈力執行時隱隱發澀。而此刻,在血骨轉生池的血元精華浸潤下,那些原本勉強貫通的穴竅被重新淬鍊,竅壁變得堅韌而光滑,靈力流轉再無半分滯澀。
靈力奔湧間,一處又一處穴竅被逐一點亮,淡金色的光暈在體內次第綻放,原本薄弱的竅壁,在血元精華的浸潤下,變得堅韌光滑,靈力流轉再無半分滯澀。新生的左臂與右臂經脈己然完全貫通,連成一體,周身靈力周天迴圈的效率,比斷臂之前足足提升了近一倍。靈力從丹田出發,沿任督二脈上行,過肩井、走曲池、入十指,再順脊柱而下,歸轉丹田,三百餘處穴竅同時共振,一個大周天的運轉時間,比往日縮短了三成有餘。
第二百九十處,第二百九十五處,第三百處……
陸燼心無旁騖,全然沉浸在修煉之中,任由藥力與靈力交融,不斷衝擊、淬鍊、穩固穴竅。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縷殘餘血元精華被徹底吸納煉化,體內最後一處穴竅壁壘轟然破開,周身靈力驟然翻騰,盡數歸於平穩。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抹淡金光暈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深邃。窗外天色己然泛起魚肚白,熹微晨光透過窗紙,淺淺灑在他半毀的面容上,襯得眉眼愈發冷冽。陸燼緩緩抬起新生的左臂,五指徐徐收攏、舒展,骨節接連發出清脆的噼啪聲響,皮下淡金色的穴竅光暈若隱若現,旋即悄然斂去,不留半分外洩痕跡。
三百一十二處穴竅,盡數點亮,且處處穩固夯實,再無半分虛浮。
不過一夜功夫,他藉著血骨轉生池的殘存藥力,硬生生將通竅初期的穴竅根基,推到了一個超乎常人想象的境地。即便放眼中洲頂尖天才之列,也絲毫不落下風。
更難得的是,此番突破並非單純堆砌數量,每一處穴竅都經血元精華反覆淬鍊,竅壁覆著淡金色膜層,靈力渾厚程度、肉身強度,皆己不遜於尋常通竅中期修士。雙臂經脈貫通後,出手速度、靈力爆發力,較之鏡湖時近乎翻了一倍,雖境界仍停留在通竅初期,可實戰實力己然天差地別。
陸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濁氣落地成霧,盡顯體內靈力充盈,他收功起身,眼底掠過一絲篤定。此番修為精進,遠超他離開黑巖郡時的預估,通竅初期己至極致,只差一個契機,便可衝擊通竅期第二階段貫脈。而眼下最重要的,便是隨秦晨前往洛炎城,尋到秦夜。有秦夜這層庇護在,沈家即便強勢,也不敢在京都地界公然對他下手,此行歸京,反倒多了幾分底氣。
不多時,天色大亮,院中傳來僕從搬運箱籠的聲響,井然有序。秦晨此次歸京,行囊並不算繁複,幾口密閉的鐵木箱,一輛裝飾雅緻的青帷馬車,外加七八名氣息沉穩的隨行護衛,皆是京都世家公子出行的標準排場,低調卻不失體面。
“陸兄弟,昨夜調息得可好?”秦晨自正廳緩步走出,換下了昨日的勁裝,身著一身月白暗紋錦衫,腰間懸刀換成了一柄玉骨折扇,眉眼間笑意溫和,全然沒了昨夜客棧中冷厲決斷的模樣,搖身一變,成了溫潤儒雅的世家公子,與此前判若兩人。
“尚可。”陸燼淡淡應聲,邁步走到院中等候的馬匹旁,翻身躍上馬背,寬簷斗笠遮住大半面容,只留線條冷硬的下頜,周身氣息疏離。
秦晨也踩蹬上馬,輕抖韁繩,示意隊伍啟程。一行人緩緩駛出秦家宅院,沿著靈汐城北門而出,踏上前往京都洛炎城的官道。晨光傾灑,將官道鋪成一片金芒,往來商旅、散修漸漸多了起來,車馬喧囂,人聲漸沸,越是往京都方向,道路愈發寬闊,行人車馬也愈發密集,盡顯皇都腹地的繁華氣象。
秦晨策馬行在隊伍最前方,時不時回頭與陸燼閒聊幾句,話裡話外仍是拉攏之意,卻不再像昨日那般咄咄逼人,倒像是真心想與他交好。
與此同時,靈汐城的那間客棧內,許昭正默默將幾件隨身衣物、簡易乾糧塞進布包袱。昨夜商隊眾人收拾完行囊,便連夜交割貨物,繼續北上趕路,他沒了順風車可搭,只能獨自規劃進京路線。銅戒之中,滄溟散人正絮絮叨叨地叮囑,讓他繞開繁華官道,選一條偏僻山路前行,雖路程遠些,卻能避開沿途匪患與世家紛爭,更為安全。
篤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忽然響起,打破了屋內的安靜。
許昭瞬間警惕,下意識握緊腰間短刀刀柄,緩步走到門邊,將門拉開一條窄縫,朝外望去。門外站著的並非秦家的黑衣護衛,而是昨夜緊隨慕容璇玉身側的侍女,一身淡青衣裙,眉眼溫婉,笑意盈盈。
不等許昭開口,侍女便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恭敬遞到他面前。令牌質地厚重,正面鐫刻著慕容家專屬的流雲族紋,背面刻著一個古樸蒼勁的“炎武”二字,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許公子,我家小姐己然啟程返京,臨行前特意吩咐奴婢前來,將此物交予您。”侍女聲音輕柔,語氣帶著幾分讚許,“這是炎武學宮的入學憑證,持此令牌,便可首接跳過初選,參加學宮的正式入院考核。我家小姐還說,你與她的三年之約,從你踏入炎武學宮的那一刻,才算真正開始,切莫讓她失望。”
許昭怔怔接過令牌,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質感,身子微微一顫,掌心瞬間攥緊。炎武學宮,那是整個洛炎皇朝最頂尖的修行學府,無數世家子弟、散修天才擠破頭都爭搶不到一個入學名額,秦晨也開出過“保進炎武學宮”的價碼拉攏他,而這般讓秦家都視作重籌的機緣,慕容璇玉竟這般輕飄飄地贈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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