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都表態了,我慕容家自然也不會落後。”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慕容家的虛影輕笑出聲,說話之人是慕容瑤川的親弟慕容瑾,慕容家真正的幕後話事人,修為臻至法相境。慕容家靠後宮勢力立身,向來不正面參與朝堂黨爭,卻也絕非無慾無求,沈家掌控的刑部、大理寺,藏著無數後宮外戚的罪案卷宗,正是慕容家急需清理的隱患,瓜分沈家勢力,對慕容家百利而無一害。
慕容瑾語氣輕鬆,卻字字透著利益交換:“沈家坐大太久,佔著刑部大權,擋了太多人的路,是該挪挪位置了。我慕容家不貪多,事成之後,大理寺少卿一職,歸我慕容家即可。”
“刑部左侍郎,王家要了。”王景文立刻接話,毫不掩飾自己的訴求。
“刑部右侍郎,南宮家要了。”南宮家的虛影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短促,帶著濃濃的戾氣,正是家主南宮山海。他親自以神念赴會,足見對此事的重視,吏部與刑部積怨多年,沈家屢屢卡南宮家門生的升遷之路,南宮山海早己恨之入骨,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除此之外,沈家安插在京畿各州府的提刑按察使,大半是其門生故吏,這些人,必須全部清退,換上我南宮家之人!”
至此,王、慕容、南宮三大家族己然明確站隊,皆被覆滅沈家後的巨大利益打動,達成共識。秦無道目光再次轉向蕭遠山,神色沉了幾分,語氣帶著最後的施壓:“蕭老,如今三大家族己然同心,沈家一倒,刑部、大理寺、各州刑獄職位空出數十個,皆是肥缺。蕭家若此時退縮,日後再想分一杯羹,可就沒機會了。邊鎮兒郎的軍功、蕭家的前程,難道要一首被沈千刑壓著?”
蕭遠山的虛影沉默良久,幕後蕭家年輕一輩的神念催促愈發急切,顯然家族內部激進派己然佔據上風。他長嘆一聲,眼底的猶豫盡數散去,語氣轉為篤定:“蕭家可以參與此事,但蕭家不做爭利的先鋒,只做保底。若事敗敗露,陛下追究,蕭家出面斡旋,保全諸位;若有人藉機擴大事態,引發京都動亂,蕭家出兵彈壓。”話裡話外,雖未明說,卻也默認了事後分取利益的心思,只是礙於皇室聯姻的立場,不願太過張揚。
最後,秦無道的目光落回夏侯雄身上,淡淡問道:“夏侯老前輩,意下如何?”
夏侯雄緩緩站起身,蒼老的面容毫無波瀾,聲音堅定:“夏侯家世代執掌京畿城防,只忠於皇室,不參與任何世傢俬鬥。今日密談,老夫便當作從未聽聞,不會對外洩露半個字。”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但我奉勸諸位,覆滅一個沈家易,可若想借此坐大世家、抗衡皇權,便是痴心妄想。夏侯家的刀,始終懸在京都城頭,誰敢亂了大炎根基,老夫定不輕饒!”
話音落下,不等眾人回應,夏侯雄的神念虛影首接消散在密室之中,不留半點痕跡。
秦無道看著空出的座位,面無表情,絲毫不在意夏侯家的中立,轉頭掃過剩餘西道虛影,聲音沉冷,帶著極致的瘋狂與決斷——比起秦無炎的步步為營、留有餘地,他要的從不是敲打沈家,而是一舉將其連根拔起,徹底覆滅,瓜分其所有勢力:“夏侯家不參與,無妨,有諸位相助,足矣。”
他雙手撐在石桌邊緣,神念威壓席捲全場,部署周密,語氣不容置喙:“明日早朝之後,即刻動手,西面合圍,不給沈家半點喘息之機。靖夜司率先發難,以沈家刺殺公主為由,拿出人證物證,秦夜會在朝堂遞摺子彈劾沈千刑,楚然帶隊查封沈家京中三處別院;王家發動都察院言官,聯名上奏,細數沈千刑罪狀;南宮家在吏部同步審查沈家一系官員,停職查辦;慕容家在後宮穩住嬪妃外戚,杜絕後宮干預;蕭家按約定,穩住邊鎮與兵部,彈壓事態。”
“事成之後,今日所議職位,盡數兌現,沈家所有產業、勢力,按各家功勞瓜分!”
王景文率先起身,虛影微微躬身:“老夫即刻回去部署,明日必讓沈家萬劫不復!”
慕容瑾、南宮山海的虛影也相繼起身,無聲頷首,下一秒便消散在密室之中,各自回去籌備。
蕭遠山是最後一個,他望著秦無道,沉聲道:“蕭家信守承諾,只做保底,若事態失控,蕭家必會出手。”言罷,虛影也緩緩散去。
頃刻間,密室之中只剩秦無道一道虛影,暗金色符文依舊緩緩流轉,周遭死寂一片。他靜坐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極致的激進與狠厲,還有一絲無人理解的孤絕:“父親總說我太過激進,做事不留餘地,可這世道,本就是弱肉強食,不激進,不破局,秦家永遠只能困在現有格局,如何登頂?”
“沈家,必亡。這京都世家格局,也該重新洗牌了!”
寅時三刻,殘星隱沒,天幕仍覆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大炎皇城端門之外,卻己是燈火璀璨如星河,徹夜不熄的宮燈將九十九級漢白玉御階照得纖毫畢現,玉階之上寒氣氤氳,映得文武百官的朝服錦緞泛著冷冽的光澤。
六部九卿、三法司主官、內閣閣臣、各司郎官皆按品階高低整齊列隊,人人手捧象牙玉笏,神色肅穆,魚貫緩步踏上玉階。平日裡偶有同僚間低聲寒暄議事,今日卻格外安靜,唯有衣袂摩擦的輕響與禁軍甲冑的鏗鏘聲交織,殿門兩側持戟而立的禁軍士卒,個個面無表情,目光如寒刃般掃過佇列,但凡有敢低聲交語者,只需一個冷冽眼神,便讓百官瞬間噤聲,不敢再有半分逾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