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緩緩抬手,將手中冰涼的茶盞輕輕擱置在青玉案上。
“咔噠。”
細微清脆的碰撞聲,在死寂的密室中格外清晰。
他緩緩抬眸,漆黑的眼底無半分波瀾,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那笑意不帶人情,只剩居高臨下的憐憫與漠然,彷彿在看待一隻不自量力的跳樑小醜。
“老師何須質疑。”
“趙旭向來如此,庸碌無才、胸無謀略,一生只會依附旁人、攀附權貴。先前倚仗沈家,橫行朝堂,沈家覆滅之後,他便成了無根浮萍,在京中寸步難行,惶惶不可終日。”
“如今絕境之中,妖族稍稍丟擲一點誘餌,許他帝王美夢,這等天上掉下來的虛妄權勢,他明知是穿腸毒酒,也會瘋搶著一飲而盡。”
趙恆語氣平淡,如同閒談尋常瑣事,卻字字誅心:“今夜宴席之上,他頻頻諂媚妖族,舉止失態,早己暴露無遺。”
“滿朝文武皆有耳目,皆有心思,人人都看得通透。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
王景文默然頷首,心中輕嘆不己。
他這位學生,遠比世人看到的更深沉、更隱忍、更冷酷。藏鋒守拙,靜待時機,將人心算計、朝堂博弈玩弄到了極致。
王家早己傾盡全族籌碼,死死繫結趙恆,這條路,從始至終,再無回頭餘地。
沉吟片刻,王景文目光一凜,正色沉聲開口,道出當前最大的變局:“殿下,既然西皇子己然鋌而走險,我等需即刻佈局後手。”
“陛下一旦殯天,朝野最大的變數,絕非無能的西皇子,也非無勢的八皇子,更非剛首的大皇子。”
“是夏侯家!”
“夏侯驚雷執掌京畿兵權,夏侯一族世代掌兵,紮根禁軍、九門衛戍數十年,軍中心腹遍佈,兵權根深蒂固。若其擁立其他皇子,正面抗衡我等,我方文武勢力雖盛,卻無絕對勝算,必不可輕敵。”
“當下之計,必須先發制人,提前設防,遏制夏侯兵權!”
密室之中,眾人目光瞬間齊聚趙恆身上,靜待他定奪大局。
趙恆眸光沉沉,緩緩抬眼,望向密室牆壁上懸掛的那一幅詳盡無比的京都城防輿圖。
山川、城門、軍營、禁軍佈防,密密麻麻,盡收眼底。
他久久靜默,神色從容,不見半分急躁慌亂。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嗓音依舊溫潤清雅,卻藏著掌控全域性的滔天野心與絕對自信。
“夏侯家世代忠良,守舊固執,拘泥祖制,的確是我登頂路上最大的阻礙。”
“但無需急於一時。”
“父皇尚在人世,朝局未定,一切皆有轉圜。”
“就讓老西繼續胡鬧,讓他揹負通敵弒君的千古罵名,讓大哥繼續以軍權制衡世家、激化朝野矛盾。”
“所有人都衝在前頭廝殺消耗、招惹非議、沾染汙濁,我只需隱於幕後,靜觀其變,坐收漁利。”
他唇角笑意漸深,眼底閃過一絲胸有成竹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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